黑石隘前,战火焚天。
林沧接到楚昭的传讯,那一句约束降卒的叮嘱,在他心中仅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被心底汹涌的执念与魔息催生的杀意彻底淹没。
在他看来,楚昭终究还是被妇人之仁牵绊。乱世征伐,当断则断,若是对叛逆一再宽容,便是对万古秩序最大的辜负。
魔息如同幽暗低语,一遍一遍在神魂深处回响:扫清叛逆,天道方安。
“全军冲锋!踏平黑石隘!”
一声令下,战鼓轰鸣,三万伐逆先锋尽数压上。
灵光洪流撕破漫天硝烟,密密麻麻轰向残破的隘口城墙。崖壁上残存的土黄色阵纹剧烈震颤,裂痕蔓延,光芒明灭不定。连续几轮猛攻,上古阵纹的力量早已濒临枯竭,再也无法撑起大范围重力封禁与岩刺洪流,仅仅能在城墙表面撑起一层薄薄的岩甲护盾。
城头之上,黄忠重伤之后气息萎靡,胸口那道被镇岳印震出的内伤,牵动每一次呼吸都钻心剧痛。几名亲卫扶着他靠在箭楼立柱旁,疗伤丹药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却难以短时间抚平二品大宗师一击留下的道韵创伤。
“将军,敌军总攻了!阵纹撑不住半个时辰!”一名阵纹师浑身是血,踉跄奔来,声音带着绝望。
黄忠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他一把推开身旁搀扶的亲卫,撑着长刀缓缓站起身,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慌什么。阵纹崩了,还有人在。”
他抬眼望向一众浑身浴血的将士,声音穿透轰鸣的战火,传遍城头每一个角落。
“诸位!我们守的从来不是一道城墙!是万千寒门不甘被天道枷锁困住的生路!世家垄断机缘,气运锁死底层,凡人世代匍匐,难道这便是天经地义?今日我们退了,北境千万百姓,便要重回永世不得翻身的泥沼!但切记——守道不等于嗜杀,御敌而不戮降,护民而不逞凶。别让战火里的戾气,偷走我们本心!”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一众守土军将士心中震颤,眼底的惶恐化作决绝。逆道不是作乱,而是求一线生机。哪怕阵纹破碎,身躯为盾,也要死死钉在黑石隘。
“死守黑石!不死不退!”
四万守军的呐喊震彻峡谷,和联军的战吼碰撞在一起,在两山之间久久回荡。
黄忠抬手,一把撕下身上染血的披风,周身六品修为尽数燃烧。土之大道与脚下大地共鸣,一道道厚重岩甲在所有守土军将士体表凝结。
“列盾阵!迎敌!”
嗡!!
数千面灵光盾牌层层叠叠竖起,如同一道钢铁壁垒,挡在隘口之前。
联军修士潮水般撞上盾阵,兵刃劈砍、功法轰击的巨响连绵不绝。灵光炸开,碎甲纷飞,鲜血不断泼洒在黑石大地。
每一次碰撞,都有人倒下。
有守土军将士被灵力击穿身躯,倒下之前依旧死死顶住盾牌;也有联军底层修士,看着眼前这群为众生争路的寒门,想起自己一辈子被门阀压榨的过往,挥刀的动作不由得迟疑。
一缕缕厮杀怨气升腾而起,顺着地脉向下沉降。可同样,无数守土军护道之念,不甘枷锁的心声,也化作纯粹的因果微光,散入天地之间。
神魂之中,全数据资料库不断刷新监测信息。
黑石隘上古阵纹激活度仅剩19%,防御体系濒临崩溃。黄忠内伤加重,战力下跌四成,依旧维持战场军心。
监测:联军底层修士厌战情绪上涨,约三成征召修士战意动摇。林沧神魂魔息侵染度持续走高,执念枷锁越来越深。
残魔动态:怨气持续流入裂隙,本源凝实度大幅上涨。魔息释放强度提升,开始精准放大各方强者心中执念,不直接参战,静待决战流血临界点。
因果造化触发提示:守土军以血肉护苍生,不堕嗜杀之念,付出必有回报。无瑕道基凝聚进度大幅上涨,北境气运持续升腾。
因果造化系统付出必有回报缓缓流转。
护道之因,正在结出道基之果。
战场前方,林沧悬浮半空,望着隘口前悍不畏死的守军,眼底杀意越来越浓。他无法理解,一群出身卑贱的寒门,凭什么敢反抗天道定下的秩序。这份不解,在魔息催化之下,化作暴怒。
“冥顽不灵!既然不肯臣服,那就尽数湮灭!”
林沧不再浪费时间,二品大宗师的力量毫无保留倾泻而出。整片原野的土系灵气疯狂汇聚,一尊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镇岳巨人虚影再度成型。这一次,巨人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幽暗黑气——那是被魔息浸染之后,力量之中滋生的毁灭气息。
“大地镇岳印!二重!”
轰隆——!!!
巨拳撕裂硝烟,带着山岳崩塌之威,狠狠砸向隘口盾阵!
厚重的岩甲护盾一瞬间布满蛛网裂痕,紧接着轰然崩碎!
冲击波横扫城头,数十名守土军将士瞬间被震飞,口吐鲜血。盾阵出现一道巨大缺口,联军抓住机会,嘶吼着冲进隘口!
“隘口破了!杀!”
危机降临!
黄忠目眦欲裂,不顾体内道韵反噬,强行催动残余灵力。土之大道在他体内沸腾,脚下大地隆起数道巨大岩墙,硬生生堵住隘口缺口。
“所有人,跟我把缺口抢回来!”
黄忠提着长刀,一马当先冲进混战之中。刀光起落,土之道韵裹挟刀锋,每一刀都精准击溃敌军攻势,却刻意避开致命要害。他牢记底线,击退为先,不夺性命。
可混战一旦开启,局面便很难掌控。
一名联军修士被魔息撩动杀心,看见黄忠孤身在前,眼中凶光暴涨,一柄短刃绕过厮杀人群,悄无声息刺向黄忠后心!
“将军小心!”
旁边一名年轻守土军士兵嘶吼一声,猛地扑上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这一刀。
利刃贯体,鲜血喷涌。
少年艰难抬头,看向黄忠,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将军……守住……我们的路……”
话音落下,身躯轰然倒地。
黄忠瞳孔骤缩,一股悲愤直冲头顶。心底翻涌而起一股想要斩尽来敌的杀意。那一缕飘来的魔息抓住契机,轻轻撩动他的情绪。
杀!杀光他们,就不会再有牺牲!
念头刚刚升起,黄忠猛地一震,想起刘宸的叮嘱,想起自己对全军说过的话。
愤怒可以有,但不能被愤怒吞噬。一旦堕入无度杀伐,和那些垄断秩序、视人命为草芥的门阀,又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戾气,长刀横扫,灵力震退那名偷袭的修士,却没有取他性命。
“抬下伤员!守住缺口!不要被戾气迷了本心!”
黄忠的吼声,穿过混乱的厮杀,传入每一名守土军耳中。众人猛然惊醒,强行压下心底的杀念,以击退为目标,奋力封堵缺口。
另一边,联军阵中。不少底层修士看着眼前一幕,内心剧烈动摇。
他们是被门阀征召而来,以为讨伐的是祸乱天下的逆贼。可打到现在他们才看见,这群逆党没有肆意劫掠,没有屠戮百姓,只是守在隘口,拼死挡住大军。反倒是自家高层,视底层士卒性命如草芥,被一股看不见的戾气裹挟,一心只想杀伐破隘。
“我们……真的在维护天道吗?”
一名年轻联军修士握着兵刃,手微微颤抖。
动摇如同瘟疫,在联军底层悄悄蔓延。战力,悄然下滑。
林沧悬浮高空,敏锐察觉到麾下士气浮动,心中怒火更盛。魔息在神魂深处咆哮,告诉他仁慈就是弱点,唯有鲜血,才能重铸秩序威严。
“一群废物!战意涣散,何以伐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