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回北境,边城。
镇岳高楼之巅。
长风呼啸,吹动刘宸的衣袍。
方才那道横贯东域的魔念扫来之时,整片边城都微微震颤。无数修士心底莫名生出焦躁、愤怒与不安。城防将士握紧兵器,神色紧绷,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全城。
刘宸立于高楼栏杆之前,目光穿透万里风云,望向南方战火之地。
全数据资料库一页页信息流在他神魂之中流转。
黑石隘战报:黄忠燃烧道基重伤,生命体征濒危,护送队伍启程返回边城。隘口守军残部约两万一千人,防线残破,防御能力大幅下滑。林沧将于半个时辰后发起总攻。
魔念监测:万古残魔首次全域释放魔念,魔息渗透范围覆盖整个东域。目标:放大人心中执念,催生厮杀怨气。残魔本源复苏进度71%。距离破封出世,越来越近。
因果造化提示:黄忠以一身护苍生,付出必有回报。无瑕道基大幅凝实,北境气运升腾。守土军护道因果已经落地,后续将持续反馈战力加成。
情报:灵汐向圣地发出传讯,东域局势或将迎来域外变量。楚昭道心裂痕扩大,处于摇摆临界点。联军底层修士厌战情绪持续发酵。
一行行情报清晰呈现。
刘宸心里清楚,黑石隘的危局,残魔的复苏,楚昭的挣扎,灵汐的孤注一掷,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棋局已经来到关键拐点。
他不能再坐在边城静观全局。
如果黑石隘彻底沦陷,八万伐逆联军长驱直入,战火席卷北境,亿万百姓流离失所,血海怨气足以让残魔瞬间破封。
逆道对抗旧秩序是一回事,放任魔物吞噬九州,是另一回事。
打破枷锁,不等于毁灭人间。
“该动身了。”
刘宸低声开口。
他转身走下镇岳高楼。城主府大厅之内,一众留守核心将领早已等候多时。皇甫嵩站在沙盘一侧,神色凝重。这些天,他一边调度边城资源,安抚民心,一边源源不断接收前线战报,心中早有预判。
见到刘宸走来,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
“尊主。”
刘宸走到沙盘之前,指尖落在黑石隘三个字上。
“黄忠重伤,黑石隘危在旦夕。林沧半个时辰之内便会发起总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皇甫嵩抬头:“尊主,您要亲赴前线?边城怎么办?一旦尊主离开,若有意外……”
“边城留下一万预备军,由你坐镇。”刘宸目光坚定,“加固城防,安抚百姓,开放讲武堂,接纳前来投奔的寒门修士。同时启动所有地脉工坊,保证丹药军械供给。记住一条底线——守民,而非好战。任何人借着乱世劫掠,以逆道之名行恶,严惩不贷。”
皇甫嵩重重颔首:“属下谨记!有我在,边城不乱!”
刘宸继续下令:“传令,抽调两万新编寒门精锐,随我奔赴黑石隘。不必与联军硬拼决战。我们的任务有三。第一,接应隘口守军,保全有生力量,不做无谓牺牲;第二,把地脉残魔、魔息扰心的真相,传到联军每一名底层修士耳中,动摇军心;第三,稳住战局,避免血流成河,给所有人留下选择的余地。”
一众将领心头震动。
尊主亲征,不是为了掀起更大的战争,而是为了稳住失控的棋局。
逆道从来不是以暴易暴,而是给众生一条不必互相厮杀的生路。
“谨遵尊主号令!”
军令迅速传出城主府。
号角声响彻边城。两万新编精锐迅速集结在校场。这群人大多是从九州各地慕名而来的寒门子弟,他们厌倦了天道枷锁下永无出头之日的命运,渴望跟着刘宸走出一条新路。
刘宸登上高台,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将士。
他没有讲宏大的口号,声音平静,却穿透每个人心底。
“我们奔赴前线,不是为了杀光门阀联军。门阀垄断机缘,锁住苍生前路,这道枷锁,我们终要打破。但枷锁之外,还有一头蛰伏万古的魔物,等着我们自相残杀,借血海出世。”
“战争不是目的。我们要争的,是让天下人都拥有选择命运的权利,而不是被执念和魔息推着互相屠戮。能止杀,则止杀;能攻心,不攻城。守住本心,便是守住逆道。”
“出发!”
一声令下。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踏出边城,向着南方黑石隘疾驰而去。
队伍之中,一辆密闭的温养马车被层层护卫护在中央。重伤昏迷的黄忠,正在被火速送回边城疗伤。刘宸和他的大军迎面而行,擦肩而过。
隔着马车帘幕,刘宸遥遥望了一眼。
“黄忠,辛苦了。剩下的棋局,交给我。”
大军不停,直奔黑石隘。
黑石隘之外,林沧已经完成战前部署。三万伐逆先锋列阵原野,灵光涌动,战意升腾。半个时辰休整结束,总攻,即将开启。
林沧立于军前,目光冷冽望向残破的隘口。
就在他准备下达进攻号令的刹那。
一道遥远却清晰的声音,顺着长风,越过原野,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沧,停下进攻。”
刘宸来了。
两万大军出现在南方原野的地平线上。一人一骑,行在大军最前方。
逆道之主,正式入局。
而遥远的地脉幽暗裂隙。
感知到刘宸入局,战局迎来变数,残魔残魂微微震颤。它并不恐慌,反而生出一丝兴奋。
变数,往往带来更激烈的碰撞,更深的执念,更多的鲜血。
“来吧……所有棋手……尽情博弈……”
“待到血海滔天之日,便是吾破笼之时!”
诸天星台之上,无数道目光紧紧锁定黑石隘。
旧秩序、逆道、万古魔影,三方力量,终于在黑石隘,迎来第一次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