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坪之上,风声凝滞。
刘宸那句“合作可以,臣服不行”,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台下密密麻麻的修士瞬间屏息,无数道目光聚焦论道台。有人心惊,有人振奋,有人暗自叹息。谁都清楚,这句话等于当众回绝了圣地抛出的招安橄榄枝,凡尘逆道与九天圣地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被捅破。
墨渊周身月白道袍无风微动,沉淀万古的秩序道韵缓缓升腾。
他执掌圣地律法千年,见过无数桀骜天骄,有人恃才傲物,有人野心勃勃,却从来没有一个寒门后辈,敢在圣使面前,把话说得如此干脆坦荡。
不寻衅,不挑衅,可底线分毫不让。
“你可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墨渊声音沉了几分,秩序道韵压在论道台上,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圣地愿意放下伐逆前嫌,与你共商镇魔大计,已是天大让步。一旦拒绝招安,往后逆道便是游离在天道秩序之外的异类。圣地不会主动掀起大战,但天下若因逆道生乱,圣地必会出手平定。”
这不是威胁,是昭告立场。
圣地可以暂时容忍逆道存在,却绝不允许逆道颠覆万古根基。
刘宸身姿挺拔,迎着那股厚重道韵,没有半分退让:“长老,晚辈从没有想过让逆道凌驾天地之上。逆道所求,从来不是推翻一切规矩,而是废掉锁死众生的枷锁。”
“联手镇魔,护九州苍生,这件事,逆道义不容辞。但合作的前提,是平等。不是逆道跪在旧秩序脚下讨一份施舍来的机缘,而是双方各守大道,共护苍生。”
“如果圣地的合作,一定要以逆道俯首为前提,那这份和平,不要也罢。”
铿锵话语落下,台下寒门修士浑身热血翻涌。
一路走来,刘宸没有带着他们烧杀劫掠,没有煽动仇恨复仇,只是要一个众生平等的机会。这份大道,坦荡光明,无可指摘。
不少门阀使者神色复杂。他们站在旧秩序一边,可心底不得不承认,刘宸的道理,挑不出破绽。
墨渊深深看着眼前少年,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千年守序,他早已认定尊卑有别是天道根基。可黑石隘的真相,刘宸今日的道论,一层一层叩击着他固若金汤的道心。
秩序是手段,不是目的。这句话,一直在他神魂深处回荡。
就在两大大道隔空对峙,道韵不断碰撞激荡之时,谁也没有留意,脚下大地,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幽黑波纹。
地脉深处蛰伏的万古残魔,自黑石隘一战养料被断之后,一直沉寂休养。可它敏锐察觉到了清云坪上两股大道碰撞迸发出来的海量情绪波动——执念、坚守、不甘、敬畏、愤怒、期盼……无数心绪交织,正是它最渴望的养料。
一缕极淡的魔息,顺着地脉裂隙,悄无声息蔓延而出,避开所有人的感知,偷偷缠绕在论道台之下。
它不敢直接爆发,圣地圣兵在此,墨渊又是老牌大宗师,强行出世只会遭到联手镇压。
它要做的,是挑拨。
放大每一个人心中的执念,让圣地与逆道彻底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只要仙凡开战,血海再起,它便能坐收渔利,吞噬万千生灵怨气,加速破封。
幽黑魔息顺着青石缝隙缓缓爬升,无声无息渗入在场众人的神魂。
最先被扰动的,是台下那些死硬守旧派门阀修士。
心底对逆道的忌惮与敌意,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狂妄!一介寒门,也敢顶撞圣使!”
“给过活路不知珍惜,迟早祸乱九州!”
“圣地何必多,直接出手镇压逆首,永绝后患!”
躁动的喧哗声,从观礼区边缘蔓延开来。
情绪是会传染的。越来越多的修士心神浮动,争论声越来越大。有人高声拥护圣地秩序,有人呐喊逆道大道,双方隔着宽阔的广场,互相争执,火气节节攀升。
论道台上,墨渊眉头微蹙。
方才还只是论道明理,台下怎么突然就躁动起来?一股莫名的焦躁,悄然爬上心头。心底那个声音不断响起:刘宸是乱序根源,今日不镇,他日必成大患。
秩序执念,被魔息悄悄点燃。
墨渊周身灵光骤然炽盛,二品大宗师的威压不再收敛,浩浩荡荡铺开整片清云坪。
“刘宸,你执意如此吗?”
威压压来,论道台青石微微震颤。
台下十二尊圣兵向前踏出一步,银甲铿锵,一品战力的杀气隐隐锁定高台之上的青衫身影。
气氛瞬间紧绷,大战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黄忠、皇甫嵩等人神色一凛,手已经按在兵器之上,随时准备护主。
就在剑拔弩张的一瞬,刘宸神魂之内,因果造化系统骤然轰鸣!
全域洞悉触发!检测到地脉魔息渗透!魔息正在放大众生执念,挑拨圣地与逆道开战!
警告!残魔意图借大道之争,挑起仙凡血战,收割血海怨气!
预警一闪而过,刘宸瞬间通透!
不是墨渊非要动手,不是矛盾已经无解。是暗处的残魔,在推波助澜!
刘宸抬眼,目光扫过脚下论道台,神魂之力倾泻而出。
和黑石隘那一幕一样,他催动神魂,将无形魔息具象化!
一缕缕纤细漆黑的丝线,缠绕在台下众人身上,顺着大地连接地底深渊。就连墨渊的道韵外围,也缠绕着几缕幽暗丝线,撩动着他心中的守序执念。
全场哗然!
所有人清清楚楚看见那些飘荡在空中的魔丝!
“那是什么?!”
“魔气!魔气上来了!”
刚刚还怒火冲天的守旧门阀修士,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黑线,浑身一僵,怒火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方才的愤怒,根本不是自己本心!
是魔物在挑动人心!
墨渊瞳孔猛地一缩,低头看向自己衣袖外缠绕的一缕幽黑丝线。
魔息已经缠上了他!
他活了千年,镇守圣地律法,自认为道心坚不可摧,却万万没有想到,方才那股莫名的焦躁与镇压之心,并非本心,而是魔息暗中撩拨!
一瞬间,黑石隘的传闻,灵汐传回的卷宗,所有关于残魔乱世的线索,在脑海里串联到一起。
残魔,不在乎谁对谁错。
它不在乎圣地赢,也不在乎逆道胜。
它只在乎——打起来。
只要仙凡血战,生灵涂炭,它就能吞噬怨气,破封出世。
千年道心,迎来剧烈震荡。
墨渊望着眼前的刘宸,又望向台下无数被魔丝缠绕的修士,心底一个固守千年的认知,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我坚持万古秩序,到底是为了苍生安定,还是仅仅为了守住规矩?
如果坚守秩序,反而被魔物利用,挑起战乱,让万民流血,这份秩序,还有意义吗?
巨大的疑问,在他神魂之中轰鸣。
魔息察觉到局势败露,挑拨计划落空,顿时急了!
地底传来一声微弱而阴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