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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父子反目

他横槊命军士守住营口,谁敢擅动,一并拿下。

几个新拨来的骑卒听见这话,忽然扑向营栅,将横木抬了起来。

“将军,进来!”

李存孝双腿一夹,战马直闯营门。

守卒仓促放箭,一箭钉在他的肩甲上,他却已从两架拒马之间穿过,直取孙考老。

两杆马槊骤然相撞。

孙考老的槊锋被荡开,还未来得及收势,胸前便挨了重重一下,整个人仰面跌下马去。

李存孝回马追上,槊锋贯胸,将他钉死在了营前!

后面的骑兵轰然涌入。

接兵营里大乱,旧卒挣脱看守,抢回兵刃,呼喊着向自家军旗聚拢。

李存孝接连冲散两队拦路兵,直到被缚的人全救了出来,才勒马喝令收兵。

后营号角已经响起,李存信的亲军正在出动。

“回城!”

有人摘下冯成的首级,裹在袍里抱上马。

营口横着二十余具尸体,孙考老倒在其中,胸前的血还在往外涌。

……

消息传到河阳,李克用一脚踹翻了胡床。

“两个畜生!朱三还在河对岸,他们先打起来了!”

左右慌忙避让,盖寓立在一旁,等他骂过,才劝先止两军相攻。

李存孝已经退入邢州,李存信又要调兵围城,再迟几日,死的人只会更多。

李克用咬着牙,亲自授意写令。

存信所部停在原营,未经准许不得进兵。

争议骑兵暂交李存璋统领,李存孝停止调兵,随盖寓来河阳面陈。

写完,他仍不放心,将盖寓叫到身前。

“你去见他,说我等着他回来。先把事情说清,莫再听下面的人胡闹!”

盖寓赶到邢州时,城门已经加了守兵。

李存孝在堂上接他,肩头裹着布,铠甲挂在身后的木架上。

盖寓把军令交给他,开口便道

“大王让我接你回去,存信也停了调兵之权,这件事由大王亲自查。”

李存孝看过,问

“孙考老杀冯成,大王知道了?”

“知道。”

“我那些被绑起来的兵呢?”

“都报了。你随我回去,有什么委屈,当面说。”

“兵先交出去?”

盖寓点头:“交给存璋,两边都停手。”

李存孝将军令放下,望着堂外,几名随他破营的军校跪在廊下,听见这话,一齐抬起了头。

“那他们怎么办?”

盖寓一时没有答。

“是我叫他们上马,是我领他们破营,孙考老也是我杀的!要问罪,问我一人便是!”

“存孝,你让大王怎么答应?”盖寓急了

“两军死了人,总要查个明白。你还未回去,便要他把所有人都赦了,军中其余将领肯服么?”

“李存信杀我的人,他们就服了?”

李存孝猛地站起,扯动肩伤,血顺着布条洇出来。

“我替他解围,替他夺回失地,他转头便来抢兵!冯成跟了我七年,我回来时,人头已经挂在那里!盖公,你叫我怎么忍!”

盖寓也站起来,压低声音道

“大王没有说你通敌,也没准存信来打你。他遣我来,是要保住你。你如今领兵据城,倒让存信那些话有了凭据!”

李存孝胸口起伏,好半晌,才颓然坐下。

他当然知道父亲还念着自已。可兵一交,人一走,余下的事便再也由不得他。

哪怕活下来,失了这些旧部,往后在诸义兄弟面前,还能抬得起头么?

廊下几人膝行入内,叩头求他留下。

李存孝终于抬起头。

“请盖公回禀父王,儿愿领擅攻之罪,只求先罢存信军职,准儿带旧部回去,儿自到军前请罪。”

盖寓望着他,脸色渐渐变了。

“你要大王先依你的条件?”

李存孝没有答话。

盖寓又劝了半日,终究无功,只得带话离城。

出城时,他看见兵士正在往门洞里搬运拒马,忍不住回头,城头的李存孝却已转身走了。

几日后,王镕的使者入了邢州。

此人带来粮、箭的数目,也带来一纸约书。

成德愿与李存孝息兵,河东若出兵攻邢,成德可以相援,条件是李存孝此后也不得进犯成德。

李存孝看完,迟迟没有落笔。

城中粮食还能支撑,可真到了两军相围的时候,几千兵马又能吃多久?

身边军校都在等他决断。

“某无意背父。”他对使者道。

“将军与代王之间的事,敝帅不敢过问,只是邢州有难,成德愿助。”

李存孝盯着约书,他知道,这一笔落下,父亲必然震怒,可真将兵交出去,自已连分说的余地也未必有了。

他终于提笔署名。

他还想着,等李存信被罢,自已便带着兵马回去谢罪。

父亲向来惜他,总不至于为了孙考老,真与他拼个死活。

当晚,成德粮车从城东入内,守门军士欢呼起来。

李存孝站在城楼上,听了许久。

他准许不愿留下的人出城,陆续走了数百骑。

那些人临去还向他行礼,有人欲又止,最后只叫了一声将军,便低头牵马出了城。

河阳,李克用等回了盖寓,也等来了邢州结约成德的消息。

这一次,他许久没有发怒。

河边正在试筏,军士喊着号子,把新扎的木排推入水中。

隔河便是梁军中城,再往南就是洛阳。

为了走到这里,河东军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

“我把他从代北带出来,养到今日。”李克用望着堂外,声音嘶哑

“接我的军令,他要讲条件,王镕送粮过去,他倒把城门开了!”

盖寓低下头。

过了片刻,李克用忽然起身。

“传令,留三千守河阳,余兵随我北上!”

盖寓正要领命,又被叫住。

“再去个人,告诉存孝,我亲自来见他。城门开着,此前的事都还可问明。”

李克用顿了顿,眼中已满是血丝。

“若敢引成德兵来打自家弟兄,便以叛逆论,诸军不许容情!”

号角很快响遍北城。刚运到河边的器械又被拖回仓场,准备渡河的军士拔营而起,跟着代王的旗帜向北而去。

数日后,朱温收到消息,反复问了两遍,才确认李克用确实离开了河阳。

他仰头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好个李鸦儿,你也有管不住儿子的时候!”

张策提醒,氏叔琮想趁势出击,收回北城。

“不准追!河阳那三千兵,还没到一碰就散的地步。”朱温笑意未收,已转头吩咐朱友文

“欠王镕的钱帛,给足,今日就交给来使。”

当日,汴梁新整训的两千兵领到军令,开赴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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