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李木兰小口啜着王小勇带回来的热汤,见他坐在床边若有所思,便轻声问道:“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心事重重的。”
王小勇回过神,接过空碗放到桌上:“没什么,就是凤英和刘龙海为了养殖场拆迁补偿款的事闹了点不愉快。”
“就是城西那个工业园扩建要拆的养殖场?”李木兰调整了一下靠姿,“我记得那个场子刘龙海是法人代表吧?”
“嗯,但聂立春投的钱最多。”王小勇简单说了说晚上的情况,眉头微皱,“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刘龙海这么晚了特意跑来找凤英,表面上是为了道歉,可最后专门提到要那份原始股份协议……”王小勇摇摇头,“按理说补偿款发放跟原始协议关系不大,复印件或者股东名册都能证明持股情况。”
李木兰毕竟是干部家庭出身,对这类事情比一般村民敏感:“你是担心他想动什么手脚?”
“说不上来。”王小勇握住妻子的手,“可能是我多想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和孩子,别的也顾不上多想。”
李木兰却认真起来:“小勇,如果真有问题,你不能因为我在医院就不过问。那是村里的集体产业,你是村主任。”
“我知道。”王小勇叹了口气,“但刘龙海做事向来圆滑,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村民们更信任本村人经手钱款。”
正说着,护士进来查房,量了血压胎心,笑着说一切正常。等护士离开,李木兰突然说:“要不你明天去趟村里?我这儿有爸妈在,没事的。”
王小勇摇头:“再等两天。等你生了,我再去处理。”
同一时间,夜宵摊上,刘龙海又开了一瓶啤酒。
陈凤英已经有些醉意,她撑着额头:“刘主任,协议的事……我得先问问聂总。毕竟是他投资,我做不了主。”
刘龙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应该的应该的。我就是想着把材料备齐,等工业园那边通知一到,咱们马上就能办手续,早点拿到钱分给大家。你也知道,有些村民等钱用。”
这话戳中了陈凤英的软肋。她想起村里几户困难户,确实指望着这笔补偿款改善生活。
“这样吧,”陈凤英犹豫着说,“明天我给聂总打个电话。如果他同意,我就把协议给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刘龙海举起酒杯,“凤英啊,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都是为了村里好。”
陈凤英碰了杯,却没接话。
她不是不清楚刘龙海的为人。当初养殖场刚建时,刘龙海在采购建材上就做过手脚,是她暗中提醒王小勇,才没让他得逞。只是后来聂立春投资进来,刘龙海收敛了许多,加上养殖场确实赚钱,大家也就相安无事。
现在养殖场要拆了,最后一笔钱……
“刘主任,”陈凤英借着酒意问,“补偿方案具体怎么定的?一平方米补多少?设备怎么算?这些你都跟工业园谈清楚了吗?”
刘龙海眼神闪烁:“大致谈好了,具体文件过两天就下来。你放心,我肯定给大伙争取到最高的补偿标准。”
“那就好。”陈凤英垂下眼帘。
她知道刘龙海没说实话。上周她去乡里办事,偶然听到工业园的工作人员聊天,说刘家坊养殖场的补偿标准比别的村高出一截。当时她还以为是刘龙海有本事,现在想想,或许没那么简单。
但就算有猫腻,她能怎么办?去举报?证据呢?得罪了刘龙海,以后在村里怎么待?聂立春虽然有钱,终究是外乡人,不可能永远护着她。
酒意上头,陈凤英感到一阵疲惫。
“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刘龙海忙扶住她:“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