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等等，你不是看不见吗？”刘大婶突然反应过来了。

“看不见也没什么，反正我能看见的时候眼神也不好。”月小牧摸到案板，把洗好的菜放上去，“我的听觉很灵敏的，完全可以补偿我的眼睛。”

刘大婶看见月小牧拿着菜刀就要切下去，吓得赶紧阻止他。就算这小鬼耳朵好使，可哪有用以耳代目来切菜的，萝卜又不会发出声音。

“等等，岂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世上有坐着喝茶的客人，当然也有喜欢工作的客人。而且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所以放心交给我吧！”月小牧很清楚，冰山对刘大婶一家有恩又不关自己的事。她想报答就去找冰山本人报答，别转移到自己身上，不然自己反而欠她人情了。他手一晃就躲开刘大婶，然后就是手起刀落。他的速度比小当家都快，刘大婶还没反应过来，萝卜就已经切好装盘了。

刘大婶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为什么自己干了大半辈子活，却还没有一个十岁出头还瞎了眼的孩子利索。这个孩子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年龄这么小就如此熟练，该不会是某个富贵人家买来的小丫鬟吧！

这时候，月小牧的袖子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光明锁链。看到那被扯断的手铐，刘大婶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测。这个月小牧一定是某个穷困人家的女孩，因为双眼有残疾，所以被父母卖到大户人家做婢女。在那种地方她需要小心谨慎，不能犯一点错误，不然就要被罚，所以她干活才会这么娴熟，头发也是因为疲劳过度才变白的。而且她这么小，她的主人一定是担心她逃跑所以把她锁起来，她在那里受尽了折磨，最终实在忍不住才打断了锁链逃出来。

刘大婶虽然岁数大了，不过想象力丝毫不输给年轻的少女。合情合理的故事很快就编完了，她还为此心疼了好久。

这时候，小石头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说道：“老妈，我把姐姐弄丢了……啊咧！”

小石头看见里面的月小牧，顿时也呆住了。为什么刚才走路都需要有人扶持的姐姐现在却在厨房里做饭，而且比自己母亲还熟练。

这天晚上，刘大婶不用做饭就吃到了晚饭。上次这种情况还是在两年前自己丈夫的葬礼上。那次要请全村吃饭，忙不过来，所以只能请厨子做。

“小牧，今天你就在小石头的房间里睡吧。他那里很凉快，就是乱了点，跟鬼子进村了一样。”

对于是不是很乱，月小牧并不在乎，因为这对一个瞎子来说没意义。

“那他怎么办？”

“让他睡地板。”刘大婶不假思索的说道，“你不用管他，他特别喜欢睡地板，前两天还趴在糖果店的窗户前面睡着了。”

“老妈，你胡说什么，我那次明明是吃了那家糖果店的过期产品才晕倒的。”小石头恼羞成怒的说道。

“我管你是怎么睡着的，反正那次你睡得很香，说明你躺什么地方都没关系。”

月小牧说道：“既然睡哪里都没关系，那我们一起睡不就行了，难道我身边比地板都无法忍受吗？”

这话一出，刘大婶表情顿时很尴尬。小石头在一边上下打量着月小牧，更是吓得连连摇头。

“小牧，我知道你们都是孩子，可是你这个年龄也到了嫁人的时候了。这如果被人知道了……”

“我离嫁人还早着呢！”月小牧说道，想让自己嫁人至少等到下辈子，如果下辈子还是男人那就要等到下下辈子。

看月小牧都不在乎，刘大婶也不拦着了。毕竟自己儿子再怎么样也吃不了亏，如果这事被人知道了，干脆让月小牧和自己儿子结婚就行了。虽然月小牧双目失明，不过一副很乖巧懂事的样子，当自己儿媳妇也够了。

夜里，月小牧和小石头并肩躺在床上。小石头的床并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月小牧倒是没什么，不过小石头却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对于一个正处于探索成年人知识时期的少年来说，和月小牧同床而眠令他感到如坐针毡。

“姐姐，你已经睡着了吗？”小石头忍不住问道。

“没有。”月小牧说，旁边小石头慌乱的心跳声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那我们来说说话吧，妈妈说只要讲故事就能很快睡着了。”小石头转过身来说道。

“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姐姐的经历。”小石头直不讳的说道。

自己的经历？那可不是他这种小孩能知道的。月小牧愣了片刻，然后很隐晦的说：“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名字叫天河之路。那里非常非常遥远，如果不努力的话，一辈子都到不了。”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这我也不知道。”月小牧实话实说，“我在天河之路上被人打晕，本以为那次死定了，却没想到又醒了过来，而且已经在这里了。”

“是谁那么残忍，居然要打一个小孩。”小石头气呼呼的问道。

“不用担心，是我的一个朋友。”月小牧说道，“虽然我们有点误会，但我还是希望能保护他。”

“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小石头顿时不生气了，既然月小牧都不在乎，自己也没办法帮他在乎。

“可是你还这么小，怎么去保护别人呢，你应该在家读书认字才对。”

“哦，你真的觉得我像个小孩吗？”

小石头一愣，然后说道：“长得很像，不过其他各方面都不像！”

“哪里不像？”

“从后面看就不像。”小石头斗胆摸了摸月小牧的头发，“你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妈妈说过人只有老了头发才会变白，可你却比我大不了几岁。而且从表情、说话的语气、还有行为举止看，你都和小孩子完全不一样。你手上还绑着锁链，虽然我妈告诉我那是一对特殊的银镯子，不过我才不相信她那种骗小孩的话。你在那个天河之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经历过什么？”月小牧重复了一遍，又好像是在问自己。自己这短短十几年间，走南闯北，驱妖魔，镇鬼神，与各路高手斗智斗勇，生死鏖战。自己经历的事，已经无法在这一晚上说清了。既然如此，自己有必要说给一个普通的孩子吗？

“我经历的事不少，不过这和我现在的样子没关系。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四处流浪，没办法像你一样在家里当个普通的小孩。”

“你为什么会流浪，你的家在哪？”

“我没有家。”月小牧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的亲人呢？”

“没有。”月小牧回答的依然很干脆，“不过倒是有几个好朋友，能填补我亲人的空缺了。”

“对不起！”小石头为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道歉，不过想想这个姐姐也太惨了，小小年纪就四处漂泊，没有享受过儿童的快乐。自己虽然贫穷，不过至少还有一个家可以回，而这位姐姐估计连家是什么概念都搞不清。

“姐姐，如果你没家，那就把这里当做家吧。不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欢迎你回来。”

“谢谢你，我会记住的。”月小牧不禁苦笑，自己虽然也想找个平静的地方过一辈子，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背负的宿命绝对没这么简单。之前那种绝境都没死，说明留着自己还有更大的用处，这个小小的乡村家庭是没办法帮自己遮蔽这一切的。

“好了小石头，你该睡觉了，明天不是还要上学的吗？”月小牧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在他的侧颈上点了一下。小石头立刻不动了，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除了讲故事之外，催眠还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屋里的声音都沉寂下来，这时一个黑影从窗边走开了。在这之前，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那个人走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温婉的夜风拂过周围的柳树，树枝微微的飘动着，如同少女柔顺的长发。

“没有家？”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道，“这是你选择的命运，没人能干涉。但只要有我在，你就有家。”

月光铺撒下来，照亮了女子漆黑的长袍，如同宽大的羽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