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好了要去参军?”
“想好了。”
刘福握着秀儿的手,掌心全是汗。“林大人对我有恩。要不是他,你恐怕早就……”
“眼下胡人都入关了,林大人要招兵,我不能当作没听见。”
秀儿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当初她被土匪糟蹋过,村里不少人背后说过闲话。刘福却从来没有嫌弃她,依旧一口一个秀儿,认定了以后要娶她过门。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如今刘福又要走了。秀儿心里当然舍不得。
可她最后还是松开手,从怀里取出一双刚纳好的布鞋。
“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要活着回来。”
刘福接过布鞋,用力点了点头。“我肯定回来。等回来以后,我就去你家提亲。”
秀儿眼圈一红,刚想骂他两句,村里的里正已经拿着户册走了过来。
“刘福,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的名字不在正兵名册上。”
刘福脸色一变。“为什么?”
里正翻着户册。“王主簿交代过,家里缺劳力、身体不合格的,不能随便往上报。你还是回去吧。”
刘福顿时急了。“不行,你说了不算,林大人要是不要我,我自己再回来。”
“我家里还有大哥,他会照顾我娘。我也能跑,能赶车,不能当正兵,我就去当辅兵。”
“反正我必须去。”
里正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秀儿,最后只能摆摆手。
“行吧,行吧。那你先跟着过去。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收不收你,那是林大人的事。”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光他们这一个村,便有七八名青壮背着包袱站在路旁。
这个场面,放在以前简直不敢想。
大雍军中用人,大概分成几类。
一类是军户。
朝廷分你几亩军田,给你一点口粮,从此以后你这一户便世代出兵。老子死了儿子顶,哥哥没了弟弟补。听着好像有田有粮,实际上那条命早就卖给朝廷了。
另一类便是临时征发的丁役。修城、运粮、挖沟、抬伤兵,官府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路上的干粮自己带。草鞋自己备。病了也没人管。死在外面,也是活该。
朝廷说五丁抽一,传到府里、县里、乡里,最后究竟抽多少,那就得看层层经手的老爷们心情如何。
所以往年只要县衙开始征人,村里第一件事便是藏人。年轻的往山里跑。胆子小的躲进地窖。
家里有银子的,赶紧托关系改名册。实在躲不过,才哭哭啼啼地带上干粮,被差役拿绳子领走。
可这一回完全不一样。
清风镖局要募兵的消息刚传到乡里,根本不用差役上门绑人,各村便开始自己报名字了。
在这里,消息虽然传得不算快,但是眼下正好赶上秋收。几次大集后,再加上各村里正、商队、挑夫来来回回一传,没几日,林渊招兵的消息便彻底散开。
一开始谁都不信这种条件是真的。毕竟大雍官员的信用分连扫共享单车都扫不出来。
什么每个月发饷啊,给安家费,什么死了有抚恤,纯属扯淡。
可等打听清楚,招人的确实是那个剿过山匪、修过水渠,又从建康转运寨把上千名民夫活着带回来的林大人,众人的态度一下便变了。
别的官老爷说什么,他们不敢信。林渊说的话,他们信。
十余日后,清风镖局外。快到中午,校场上依旧空空荡荡。
林渊坐在报名处后面,抬头看了几次官道,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王主簿。”
“你不是说消息已经传到各乡了吗?”
“这都宣传十来天了,秋收也差不多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晋心里同样没底。他嘴上说得再有把握,过去办的终究都是征役。
征役的时候,得让差役去村里抓人。如今突然改成百姓自愿报名,谁知道最后能来几个?
“林大人稍安勿躁。”
“各村离得有远有近,再等两日……”
话还没说完,远处官道上忽然扬起了一阵灰尘。
最开始只是一支十几人的小队。
领头的里正手里夹着户册,后面跟着背包袱的青壮和送行的家人。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队伍从岔路口走了出来。
再往后看,官道上已经乌泱泱全是人。
王晋站起身,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他在云阳做了这么多年主簿。往年县衙征役时,哪一次不是挨家挨户堵门?
为了抓十个人,得出动二十名差役。如今这些百姓居然真的自己找上门了。
各村里正很快带着人进入校场,按照提前说好的位置排开。
场面虽然有些乱,却没人往前拥挤。
林渊还没回过神,一个中年汉子已经从队伍里快步走了出来。
“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林渊盯着他看了两眼。脸好像有些熟。
名字是真想不起来。
“你是那个王什么?”
那汉子赶紧说道:“王有德。我是王有德啊。”
“哦,对对对。”
林渊终于想了起来。王有德立刻把身边一个面相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拉了出来。
“大人,这是我家老三。今年十八,身上没病,平日也跟人进山打过猎。”
“您收下他吧。”
林渊看向那年轻人。“你自己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