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梁满仓说完,他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梁满仓。你怎么这么傻?这种条件,你也敢答应?”
梁满仓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我没有替你答应。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反正我带来的那些乡亲,明日会按他们的要求登记。”
马世昌听完,直接冷笑了一声。“咱们已经过了三个县。三座县仓都是咱们打开的,死在路上的官差也不止一个。你真以为那帮当官的会饶了你?”
梁满仓看着他。“饶不饶,是以后的事。我只想让跟着我的乡亲活下来。”
“活下来?”马世昌从粮袋上站起身。“他们为什么能活着走到这里,你心里没数吗?”
“几万个人聚在一起,官府才不敢乱来。真让他们登记造册,再分去几个县,你觉得还剩下什么?”
“今天抓这个逃卒。明天查那个县仓。后天再说谁杀过官差。人一散,刀一交,到时候谁来替你说话?”
梁满仓没有回答。马世昌走到他面前,声音也压低了些。“当初咱们两边合在一起,是怎么说的?你在明面上带人。我在后面管兵。”
梁满仓沉声说道:“这些我都知道,可当初咱们同样说过,只要找到一个愿意给地、给粮,肯接纳大家的地方,便停下来。”
“如今人家愿意安置。难道还要继续往前走?”
“安置?”马世昌反问道:“你是不是被鬼迷了眼?他让咱们登记人数,万一是打探咱们的虚实呢?再搞一次瓮中捉鳖又该如何?更何况,还说什么手上犯过事的一律登记,你觉得这是正常要求吗?”
梁满仓皱起眉头。“林大人说过了,也答应过,只追究那些穷凶极恶之辈,犯事比较轻的,只要不闹事就算了。”
“这种鬼话你也信?”马世昌看着他。“上一个县令是不是也说过,只要咱们进城,便开仓放粮?”
“若不是老子带弟兄过去救你,你他妈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提到这件事,梁满仓的脸色更加复杂。当初第二座县城诱他们进城,梁满仓确实差点死在瓮城里。
最后是马世昌带着府兵从外面猛攻侧门,才将被困的青壮救出来。后来第三座县仓,同样靠马世昌手下的老卒才真正打下。
没有这四百多老兵,乞活队伍不可能一路走到天明县。
马世昌见他不说话,语气也缓了些。他伸手拍了拍梁满仓的肩膀。“你手下有乡亲。我手下同样有兄弟。他们跟着我反了官府,家眷也都在营里。我若将兵器一交,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梁满仓沉默不语。马世昌继续说道:“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且我们要的不多。我同意你留在这里,没问题啊。但是他得给我们地,给我们粮,给我们盼头。”
“而且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往后好好过日子,谁不想活下去呢?对吧?只要给粮给饷,我这帮兄弟也可以帮他们打胡人,守边关呀。这个要求过分吗?”
梁满仓想了想,摇了摇头。“确实不过分。”
“那便是了。”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抓住的那几个探子,还在你们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