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吕春来的话，沈国良罕见地点了根烟，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祁同伟是他力排众议，派去西水的。

不管他怎么说，祁同伟的身上，都带着他的标签，是他的人。

虽说这条线索来自祁家村，跟西水、跟京州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个问题一旦被查实，他总要落个用人失察的坏名声。

这条线索是市纪委独立发现的，省纪委和举报人都不知道。

沈国良很想息事宁人，很想把事情压下去，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就在他下决定的一瞬间。

张泉涞的黑脸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吓得他后背一寒。

回想起这位张阎王的过往，沈国良不由得开始动摇。

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两个小人。

一个一脸正义，高晟叫嚷着。

“大义灭亲，法不容情。”

另外一个则一脸嘲讽，冷声提醒道。

“赦小过，举贤才，才是用人之道。”

两种声音在他耳边此起彼伏，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想起刚被双规的方德才，沈国良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将情况如实上报省纪委吧。

有些事，想拦也拦不住，一切让组织上判断吧...”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这天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

上午九点，一辆挂着京州牌照的黑普桑，悄无声息地开进了祁家村。

车子刚驶入祁家村地界，坐在后座的监察员杜恒便诧异问道。

“这是去祁家村的路？

咋比岩山县城里的路还好？”

陪同的乡长马德彪闻，立即扭过头，笑着回答道。

“还不是托了祁书记的福。

当年他在边西立了个一等功，省里要到祁家村送喜报。

达康县长怕省领导嫌弃路不好，特意拨钱修的这条路...”

本次下来调查，带队的是市纪委案件检查室主任，郭胜利。

郭胜利是老纪检，在系统里干了二十多年，为人很是敏锐。

听马德彪提起祁同伟，他立即起了警觉，接茬问道。

“祁书记经常回村里吗？

修这条路，他知道吗？”

马德彪只知道这三人是京州的干部，却不知道几人的具体身份。

他见郭胜利面相老成，便自觉地认为他是头头，立即老实答道。

“祁书记平日里工作忙，哪能经常回村。

不过祁书记念旧，每年基本都要回来一次，看一看...

就算是在边西工作，他放长假时，也会回来看一看。

当了县委书记后，回来的就少了，据说是没了自由...

至于修路的事，祁书记当然是知道的。

当时村里特意给他打了电话，还是在我屋里打的长途...

当时村里还特意翻新了祠堂，还给他重新排了家谱...”

马德彪很健谈，说的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说话全无章法。

但从他的讲述中，郭胜利很快便总结出一条关键信息。

祁同伟在祁家村很有威望，说是一九鼎也不为过。

几人在车里聊着天，桑塔纳很快便开进了祁家村。

车子刚走到村头，几人便觉得更加诧异。

祁家村，村里的路丝，毫不比进村的路差。

村道除了宽度窄一些，质量、档次甚至比乡道、县道，还要高。

见此情景，郭胜利不禁皱了皱眉头，沉声开口问道。

“祁家村的路，也是县里掏钱修的？”

马德彪闻，讪笑一声，开口回答道。

“哪能啊，把路修成这样，县里可掏不起这笔钱。

岩山县是贫困县，不少村温饱都是问题。

达康书记修县里的路，都是强摊牌，哪有心思修祁家村的路...”

几人下了车一路走，一路聊。

看着道路两旁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郭胜利不禁更加好奇。

他没心思听马德彪唠叨，略一思索，继续沉声问道。

“祁家村不是重点贫困村吗？

村道不是县里修的，是谁修的？”

说罢，他指了指道路两旁的二层小楼，继续问道。

“还有，这些房子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