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婉蓉的手背：“这件事牵扯到一些朝堂上的事，我不便跟你细说。”

赵婉蓉听他这么说，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裴裕安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他知道如果不是李长柏提前发现了武库司那批火药的问题，此刻京城恐怕已经出了大事。

他攥了攥手指，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这件事过去了，他一定要好好提拔李长柏。

赵婉蓉见他沉默不语，又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王爷，你怎么了？”

裴裕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婉蓉，你好好歇着，过几日我亲自送你出城。别院那边我会提前派人打扫干净，该备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赵婉蓉看着他眼底那层沉沉的倦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宁王府表面上一切如常。

丫鬟婆子们照样洒扫庭除，库房里照样进进出出地搬运着备产用的物件，太医也照常被请进府里来诊脉开方。

暗地里，裴裕安已经派人在城郊那座别院里布置妥当了。

别院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院墙高而厚实，院门一关，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屋里该备的产床、热水、布巾、药箱，一应俱全，连稳婆都提前请好了，安置在别院的厢房里住着。

赵婉蓉在一个天色蒙蒙亮的清晨被秘密送出了王府。

她走的是后门，坐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身边只带了知夏和两个最信得过的丫鬟。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了一个时辰，拐进一条僻静的岔路，在一座灰墙青瓦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赵婉蓉从马车上下来时，晨风带着田野里露水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墙外是一大片绿油油的麦田，远处有几棵老槐树，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站在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都被这清晨的风吹散了大半。

“娘娘，咱们进去吧。”知夏扶着她的手臂，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别院里已经提前收拾过了，正屋的窗台上一尘不染。

靠窗放了一张矮榻，榻上铺着厚厚的棉垫，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温热的蜜水，一切都妥帖周到。

赵婉蓉在榻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垫褥，心里那些因为连日担忧而积攒起来的焦虑，终于慢慢松动了。

她在别院里安安静静地住了大半个月，每日吃睡安好，偶尔在院子里走几步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又过了五六天，一个深夜，她忽然觉得腹部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酸痛。

知夏从睡梦中被惊醒，看到赵婉蓉满头是汗，立刻意识到她要生了。

稳婆被从隔壁厢房叫了过来，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屋里。

赵婉蓉咬着布巾，攥着被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绷起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一声都没有喊，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在腹部，一点一点地往下推。

那一夜格外漫长。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