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七分，刘野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他没动夏文清——她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飞伦敦，哈里奇已经把私人飞机的航线都批了，她得养足精神。

刘野轻手轻脚下了床，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到阳台把玻璃门关严。

拨了赵一鸣的号。

响了三声就接了，娃娃脸的声音带着困意但立刻清醒：“野哥？怎么了？”

“沈知行没走，换了商务签，人还在深圳。你查一下他入境记录，再查他现在住哪。别惊动他，也别让姐知道。”

刘野声音压得很低，夜风把冷杉香气从门缝里吹出来一丝。

“收到！我马上查！”

赵一鸣瞬间清醒，小本本翻页的声音传来。

刘野又拨了王胖子的号。

王胖子接得更快，声音里带着恭敬：“野哥，我还没睡，在查账。”

“别查了，有急事，沈知行还在深圳，你帮我盯一下明洋生物那边的动静。

他要是跟明洋的人有接触，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野手指敲了敲栏杆。

“明白！野哥你放心，我眼睛瞪得比监控探头还大！”王胖子拍胸脯。

刘野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两分钟，蛇口的夜风带着咸腥味，远处港口的灯塔一闪一闪。

沈知行没走。

而且他提到了端木阳的死。

端木阳，高端化妆品工厂的掌门人，当年在酒会上追过夏文清，想商业联姻。

后来因为涉嫌商业间谍进了监狱，死在牢里。

官方说法：心脏病突发，猝死。

刘野当时查过卷宗，没看出毛病。但现在沈知行拿这个说事，他酒窝重新浮起来，但笑意没到眼底。行，那就再查一遍。

早上六点半，夏文清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刘野已经回来了，躺在她旁边装睡。夏文清一睁眼他就“醒”了，酒窝浅浅地凑过去亲了亲她额头：“姐，早，今天伦敦十度，我给你带了那件maxmara的驼色大衣，围巾是爱马仕的新款，灰蓝色，配你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正好。”

夏文清眯着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你睡着以后，哈里奇说他爹喜欢稳重的人，我给你挑了套珍珠耳钉，别太张扬。”

刘野从床头柜拿出首饰盒，酒窝深深：“姐，到了那边别硬撑。harley他爹要是说话难听，你就当没听见，咱是去看病危的老人，不是去受气的。”

夏文清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四十八岁的脸保养得像三十出头，但眼底那道细纹是时间磨出来的，擦不掉。

她伸手捏了捏刘野的脸：“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跟你学的。”

刘野笑着躲，把燕窝递到她嘴边：“喝完去洗漱，念清我让阿姨送幼儿园了，今天周末她不用去，但念清说要跟赵叔叔去科技馆——一鸣五点半就爬起来做攻略了。”

夏文清接过燕窝，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刘野酒窝一顿，旋即恢复自然：“好啊，抱着姐睡，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

夏文清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八点二十，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公务机候机楼。

哈里奇推着行李车走在前头，灰蓝色西装，气质温润，像本打开的英文诗集。

夏文清穿驼色大衣，黑发微卷，冷杉香气压过了机场的消毒水味。

刘野送她到安检口，身后跟着一溜人——叶子枫亚麻色头发扎着小揪揪，杜佳明黑框眼镜清秀儒雅，齐亨利古铜色皮肤在机场灯光下泛着光，赵一鸣娃娃脸红扑扑的，王胖子圆脸堆着笑。

“姐，到了给我发消息，试管那边的药我让助理按时寄到伦敦的酒店，别漏吃。”

刘野酒窝浅浅，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捏着手机。

“知道了。”

夏文清抬手理了理他衣领，指尖碰到他锁骨，停了一秒：“你在家，别太累，公司的事让枫子多盯盯，佳明设计部有新方案发你过目就行。henry跑海外业务，有事你们四个商量着来。”

“放心吧文清姐！野哥在家我放一百个心！”叶子枫在旁边咧嘴笑，露出一点牙龈。

杜佳明温和点头：“文清姐，伦敦下雨多，记得带伞。我给你行李箱侧袋塞了把折叠伞。”

齐亨利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文清，harley会照顾你。

但你要是想我了，视频通话，我给你看肌肉。”

他撩了撩袖子，被赵一鸣拍了一巴掌。

“文清姐你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我给你和哈里奇哥买了头等舱的零食大礼包！”赵一鸣举着个袋子蹦蹦跳跳。

夏文清嘴角微微一弯，冷杉香气散了一瞬：“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一周而已。”

她转身过安检，哈里奇在后面跟着，回头冲刘野点了点头。

刘野站在原地，酒窝一直挂着，直到那道驼色背影消失在转角。

酒窝慢慢收了。

“走吧，回公司。”他转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得死死的。

九点半，清颜集团法务部。

李明娟站在办公室门口，米色针织衫换成了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杜佳明站在旁边，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李姐，这是你的工位。法务部现在一共六个人，你负责知识产权和海外合规，直接对接佳明我——我是艺术总监，但海外商标设计这块归我管。”

李明娟扫了一眼工位，桌面已经摆好了新电脑、文件夹和一盆绿萝。她手指碰了碰绿萝叶子，声音平静：“刘先生安排得挺周到。”

“野哥对每个人都周到，你以后就知道了。”

杜佳明笑了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这是清颜目前在海外注册的商标清单，你先熟悉一下。有问题随时找我，或者找野哥。”

李明娟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目光忽然停住了。

清单第三页，有个商标图案——是端木家族的族徽变体，一朵抽象的金属花，她盯着看了三秒，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商标……谁设计的？”她问。

“早期是端木阳先生提供的创意，后来设计部改了几版。怎么了？”杜佳明好奇。

“没什么。”

李明娟合上资料：“我先看文件。”

杜佳明点点头走了。

李明娟打开电脑，从包里拿出那本端木阳的笔记——她没交上去，只交了配方部分，这本是她私留的。翻到第十七页，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们痛快——端木阳”

李明娟瞳孔缩了一下。

她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端木阳在监狱探视室，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那个手势是端木家族的暗号，意思是“我被控制，速救”。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他死前第三天。

李明娟手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