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长安八月的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三尺长的头发捂在脑袋上,后脖颈全是痱子,晚上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蓉蓉才七岁,遭这罪图啥?图个规矩?”
李世民的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江阳把最后一缕碎发剪齐了,拍了拍蓉蓉的肩膀,拿布巾把碎发掸干净。
蓉蓉从板凳上跳下来,甩了甩脑袋,清爽的短发在阳光底下蓬松着,整个人都精神了。
江阳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李世民一眼。
“陛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话,道理没错,但走到极端就不是孝了,是形式主义。”
“一辈子不剪头发,您算算,从出生到死,头发能长到多少丈?十丈?二十丈?拖在地上走路都走不稳。”
“正常人谁受得了?私底下哪个不偷偷剪?”他斜着眼看了李世民一眼,嘴角撇了撇。
“就好像您从来没让人给您修剪过似的。”
李世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确实修剪过。
不止他,满朝文武谁没剪过?
那些在朝堂上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喊得震天响的老大人们,哪个的头发是从出生就没动过剪子的?
全是嘴上的规矩。
长孙皇后站在李世民身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身边的李丽质扯着母亲的袖子,两只眼睛好奇地盯着蓉蓉看。
蓉蓉跑过来,仰着脑袋看了看李丽质,两颗门牙缺着的嘴巴咧开了。
“姐姐,你好漂亮啊!”
李丽质歪着脑袋,伸手摸了摸蓉蓉的短发,“你的头发好短呀,好可爱。”
两个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就这么聊上了,蓉蓉拉着李丽质的手,蹬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屋里跑,嘴里喊着。
“姐姐姐姐,我教你吹笛子!我哥哥教我的,可好听了!”
李丽质被拽着踉踉跄跄跑进去,屋里很快传来了竹笛歪歪扭扭的声响和两个小丫头的笑声。
江阳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面上浮了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劲。
蓉蓉刚被收养的时候,缩在墙角不说话,谁看她一眼她就低头。
现在满院子疯跑,见谁都能聊三句,还知道主动交朋友了。
这比什么曲辕犁,罗刹海市都让他高兴。
李世民也看着屋子的方向,眼底的怒气散了一些,没再揪着剪头发的事不放,转过身来,脸沉下去了。
“行了,别跟朕打哈哈了,朕今天来是收账的,你之前放的话呢?说有好东西?在哪?”
江阳收起剪刀,把矮凳踢到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发。
“急什么,跟我来。”
他领头往后院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跟上,赵阳和冯元常也从厢房出来跟在了后面。
后院的菜地在阳光底下铺开,翠绿的叶子水灵灵的往外撑着。
李世民跨过门槛,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白菜,每一棵都有寻常白菜三倍大。
叶子肥厚紧实,茎秆粗壮得跟小树似的,整整齐齐排了三排,个顶个翠绿油亮。
“这菜……怎么长成这样的?”李世民的声音变了调。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棵白菜,叶片厚实,捏上去汁水丰沛。
宫里御膳房的菜他天天吃,长安城的菜地他巡视过,大唐所有的白菜加在一起,没一棵能长成这个样子。
“我爹培育出来的优良菜种。”
江阳蹲在他旁边,语气稀松平常。
“不止白菜,还有大豆,还有一种叫玉米的东西,陛下八成没见过。”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