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朝屋里抬了抬下巴,“陛下,进来坐,我给您画个东西看看。”
李世民跟着进了屋。
长孙皇后也跟了进来,赵阳和冯元常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江阳铺开一张纸,研墨蘸笔,几笔下去,一根玉米棒子的样子就跃然纸上了。
他画得很细,外面层层叠叠的苞叶裹着,顶上露出一撮棕色的须子,苞叶被剥开一半,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的金黄颗粒。
“这就是玉米成熟以后的样子。”
“你看这个壳,天生就是一层护甲。从长出来到收割,整颗玉米都被这层壳包得严严实实的,虫子钻不进去。”
“杆子砍下来晒干了就是柴火,烧起来火旺得很。棒子芯也是,玉米粒搓下来以后,芯子留着当柴烧,一个冬天不用进山砍柴。”
李世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一种粮食,能吃,能存,能防虫,连杆子和芯子都能当柴烧,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废物。
“好东西。”
“好东西啊!若产量再高,这就是天赐大唐的国之利器!”
江阳收了笔,把画晾在桌上,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陛下。”
“嗯?”
“我今天献了白菜种子,大豆种子,玉米种子,种植技术手册,杂交育种之法,外加一张手绘玉米说明图。”
“您是不是该给点封赏?”
冯元常站在门口,眼皮跳了两下,当着天子的面,主动索要封赏。
这是什么胆子?
他在相州被马户杖打差点丢了命,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大唐的臣子,谁不是跪在地上谢恩还唯恐嫌不够恭敬?
主动张嘴要赏的,他到今天才算开了眼。
李世民脸黑下来了,“这不是你答应给朕的吗?”
“而且朕已经说了,产量验证之后给你父亲追封爵位。你还想怎样?”
“要不咱们先算算旧账?你败坏朝纲,当殿殴打大臣的事……数一数?”
“打李纲几次了?打裴寂几次了?追着李百药满殿跑是哪一回?朕要是每次都跟你计较,你的俸禄扣到下辈子都扣不完。”
冯元常嘴半天没合上。
朝堂上殴打大臣?
追着人满殿跑?
他转头看了看赵阳。
赵阳靠在门框上嗑瓜子,脸上的表情跟听评书似的,见怪不怪。
冯元常又看了看长孙皇后。
皇后站在窗边,用袖子挡着嘴,肩膀在抖,显然在憋笑。
冯元常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十七岁,在相州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从四品刺史马户。
马户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在朝廷命官面前卑躬屈膝。
他一直以为官场就是这样的,下级怕上级,所有人怕皇帝。
结果江阳这个从四品的黜置使,当着皇帝的面伸手要赏,被拒了就跟菜市场砍价似的讨价还价。
而皇帝没有发火,在跟他翻旧账。
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在拌嘴。
冯元常觉得自己这十七年的认知全被推翻了。
“咳。”
江阳干咳了一声,明显是被怼得有点挂不住了。
他的目光往门口飘了一下,正好对上冯元常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那,那算了。”他站起来,走到冯元常跟前,一把拉着人往李世民面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