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作也是一样,你觉得工匠不愿意教,那是因为教了以后对他没好处。”
“但如果朝廷承认他的技术是国家资产,给他发俸禄,给他评级,甚至让他带学生的数量跟封赏挂钩,教得越多赏得越多。”
“他凭什么不教?”
“以前工匠不外传,是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可如果朝廷给了保障,他哪怕教了一百个徒弟,自己的俸禄,爵位,待遇只高不低,他还怕什么?”
“说白了,利益,人都是逐利的,你把利益摆到台面上,把规则讲清楚,多的是人抢着来。”
李世民听到这里,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
“有道理,但步子不能迈太大,一口气上四个院,人手不够,钱也不够。”
“不用一口气全上。”江阳早就想好了。
“先弄农学院。”
“这些东西现成的,种子也有了,曲辕犁已经推下去了,司农寺的人正愁不知道怎么教各地农官用新犁。”
“正好,建个农学院,把技术编成教材,第一批学员从各州各县的农官里选。”
“学完了回去直接推广,一年之内就能见效。”
“头开好了,后面医学院、工学院,百官看到农学院出成绩了,反对的声音自然小了。”
李世民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盯着江阳看了两息。
“行,明天早朝把这事拿出来议,农学院先建,其他的排着往后走。”
就在这时,李桐客出现,跪地汇报。
“陛下,消息查到了,华阴县令王士诚,出自琅琊王氏东阳房主支。年二十四,去年秋闱中举人,今春入仕授华阴县令。”
“其父王弘道,病故于武德八年冬。按律,父丧守孝三年,孝期应至贞观二年春。”
“但王士诚参加科举的时间是武德九年秋,距其父亡故不足一年。”
李世民的眼皮跳了一下。
守孝三年是铁律。
父亲死了不到一年就去考科举,这叫夺情入仕都说不过去,因为没人给他夺情。
他自己偷偷跑去考的。
“继续。”
“其叔父王弘让,现任右中书舍人,正五品。王士诚赴考期间,由王弘让出具宗族推荐书,签名画押均有据可查。”
“王士诚抵达华阴任上后,其母确有旧疾,但据当地医者诊断,为腿疾风湿,并非危症。”
“割肉喂母一事,目前仅有王士诚一人的家仆为证人,华阴县衙及邻里均未亲眼目睹。”
李世民冷冷哼了一声,“好一个至孝之人。”
“爹死了不到一年就去考试,守孝期没满就入仕做官,现在割一块肉说自己孝感天地。”
“他是真孝顺啊。连爹的丧期都等不了。”
“李桐客。”“臣在。”
“回头带人来拉东西,后院三箱种子,白菜,大豆,玉米,全部送往司农寺,路上看紧了,这比金子值钱。”
“是。”
李世民迈出院门,长孙皇后跟在身后,走了两步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长乐,走了。”
屋里传来李丽质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母后,我不想走嘛!蓉蓉还在教我吹笛子呢,我还没学会!”
紧跟着是蓉蓉的声音,脆生生的。
“姐姐别走嘛!你再多吹两遍就会了!”
长孙皇后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李世民也顿住了,回头看着屋里的方向,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堂堂大唐天子,在战场上连突厥十万骑兵都不怕的人,被自家闺女一句撒娇治得动弹不得。
江阳看着这对夫妇面面相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