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把断墙照成一片暗金色。
眼前这座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屋顶塌了大半,檩条横七竖八地搭在墙头上,像一具被拆散的骨架。
墙上的壁画斑驳脱落,只剩几片模糊的色块,依稀能看出一角莲台。
院里的荒草长得齐腰深,风一吹,草叶沙沙地响,混着远处林子里传来的鸟叫声,越发显得空旷。
老六和三个保镖站在庙宇后院的空地上,手里攥着铁锹,正一下一下地挖。
坑已经挖了快一米深,泥土堆在旁边,湿漉漉的,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越挖,几人心里越没底。
夫人说过,三爷的母亲还活着。
可坑这么深,三爷的母亲怎么可能在这底下?
挖到快两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泥土底下,露出一个木箱的轮廓。
箱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黑漆漆的,木质已经发黑发朽,可箱子周围却密密麻麻地贴着一层黄纸符。
周围还摆着一圈东西——是七枚铜钱。
每一枚铜钱,从中通的孔里,串过一缕头发。
“慢着!”
周玄清站在坑边,脸色微变:“都退后!”
老六和几个保镖依后退。
周玄清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把男子巴掌长的桃木短剑。
他又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三根香,点燃,插在坑边的泥土里。
香烟袅袅升起,却没有散开,而是拧成三股,朝坑底的方向飘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
周玄清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掐诀,右手将桃木剑往坑底一指。
剑尖射出一道青光,落在木箱上,木箱表面的符纸连连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随后,周玄清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草扎的替身。
替身约莫鸡蛋大小,用稻草和符纸扎成,人形,有头有四肢,脸上贴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个篆体的“替”字。
周玄清指尖一弹,一张符箓落在替身上,无火自燃。
替身烧了起来,青白色的火苗跳了几下,烧成一堆灰烬。
灰烬落在木箱上,符纸的颤动立刻停了。
周玄清这才伸手,把木箱从坑底取了出来。
回到地面,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老赵凑过来问:“周老,这箱子……”
周玄清看了一眼傅宴宸,缓声道:
“这叫‘七星锁息局’。
央央丫头查到的七个定点,互为牵引,互为遮掩。
妄动其中一个,其余六个就会同时感应到。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一共有七个,又是老头子我跟着,贸然取出,布局之人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到时候,他只要动一动锚点,你妈妈的位置就再也找不到了。”
老赵这些年一直在负责追查闫小宁(傅宴宸妈妈)的下落,对这些玄门道法也有涉猎。
一听周玄清这话,他当即双眼微亮:
“周老,您的意思是,这七个定点之中,必有一个,是夫人真正的下落?”
周玄清微微摇头:“应该说,其中最关键的一个,能即时锁定夫人的下落。
但如果在这期间,对方有所觉察,那一切功夫就白费了。”
老赵看向傅宴宸:“三爷,咱们还要去下个地点吗?”
下一个地点,距离津门约莫六个小时车程,地方不算远,但看地图,在一处深山里。
傅宴宸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先回去。”
傅文庭那边一直盯着,他离开皇城太久,会引起那边的动作。
而且,说不上什么缘故,他总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他。
傅宴宸归心似箭,恨不得即刻就返回皇城。
老赵应了一声,招呼老六和保镖们收拾东西,将这里的一切恢复原样。
周玄清把木箱用一块黄布裹好,放进随身的藤箱里。
一行人出了荒庙,上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车子发动,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
青槐里。
傍晚时分,各家各户都在做饭。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暮色里散成淡青色的雾。
小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嬉笑打闹着,追逐声和笑声响成一片。
元宝正蹲在院门口,拿小树枝在地上画画。
“元宝——”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墙根底下飘过来。
元宝歪着脑袋,循着来处看去。
“元宝——”
那声音又响了,比刚才近了点,像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元宝循着声音往前走去。
不远处的大石头旁,放着个很漂亮的小兔子。
小兔子穿着雪白的蓬蓬裙,大大的耳朵上,还戴着个蝴蝶结。
元宝没有直接去捡小兔子,而是四下里望了望,大声问:
“这是谁丢在这的呀?”
她左看看,右看看。
凑巧得很,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元宝——”第三声飘过来。
元宝走到了一棵老树底下。
那里竟然挂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角缀着一圈蕾丝边,看起来漂亮极了。
树根处,蹲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跟个西瓜差不多大,圆滚滚的,浑身雪白,两只耳朵尖尖的,眼睛黑豆似的,正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她。
小狗狗?还是小猫猫?
“你是在叫我吗?”元宝蹲下来。
小小的手指头刚要碰到那小东西的毛,突然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元宝想要后退。
她的脚往后挪了半步,可已经迟了。
一双枯瘦的手臂从后头朝她圈来,从背后一把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