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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妙手巧思织花鸟、横渡天河第一人!

黑色乌鸦与树影在大战,秦宣与纪青霓趁机退出桑林。

二人方到桑林边际,便见山脉北部灰雾区内,一根细细白丝探将出来。

黑色乌鸦,以及那些从地底钻出的透明蛾子见到此物,全都飞逃。

黑色树影再度归位,整个桑林倏忽静谧下来。

只是,其中有六株桑树,看上去和妖僧的脑袋有些相似。

秦宣虽不晓乌鸦、蛾子的来历,但曾与酒仙人有过接触,从眼前这些生灵身上,觉察到了一丝劫气。

远离桑林後,秦宣方才松一口气:

“它们身具劫气,也许是与酒仙人类似的存在。”

纪青霓点了点头,沉吟道:

“那乌鸦似有金乌血脉,若我没有看错,当是北冥大泽天妖府里的生灵。而蛾妖最大的一族,则在万妖国。”

崇津关中也存有对这两大妖族势力的记载,秦宣曾读过,经她提醒,不由望向桑林。

万妖国与天妖府素来敌对,各以古妖庭正统自居。

此番他二人抢救桑叶桑果,惊动桑林。

使得藏身地底的数尊蛾妖暴露,蛾妖被树影发现後,便打破枯木,让其中躲藏的乌鸦也显露身形。

可见,这两大妖族势力彼此都晓得对方在作何勾当。

自己一露形迹,便也拖对方下水。

最後那根白色丝线,秦宣与纪青霓都见过,在酒仙镇心湖海时,它从邪恶老桑树身上发出,想捕捉酒仙人的道妙。

种种情形一加对照,几乎可以断定:邪恶老桑树,就在那灰雾之中。

秦宣与纪青霓对视一眼。

二人很默契,只一个眼神交汇。便见好就收,化遁光冲向山下村落。

桑林中的机缘、大战遗迹,什麽宝虫,统统不要了。

秦宣本还打算去灰雾附近探索,此时全然失了兴致。机缘再大,也不及自家小命,他现在可不想再面对那老桑树。

再说,已薅秃了六棵树,不可再贪。

二人一面遁走,一面交谈。

“纪仙子,你可曾看出这些妖族在做什麽?”

“看不出。”

“不过,两大妖族势力面对老桑树如此小心,我们的桑叶也够了,莫再招惹它。”

纪青霓又笑道:“西方教人多势众,正在采桑,说不定老桑树要怪在他们头上呢。”

秦宣闻,也坏坏一笑,那是最好不过了。

二人顺着溪流,冲破雾霭,下得山去。

到了此时,广寒仙子仿佛後知後觉,发觉秦小剑仙还维持着先前在桑林中的状态,牵着她的手儿。

快要到屋舍边,她提醒一声,某位道子才反应很慢地松了手。

似乎,神色上还颇为不舍。

纪青霓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很轻松地切换出广寒仙子该有的清冷淡漠。

入屋舍时,月色正浓。

只见兰仙子依旧静心打坐,不为外物所扰。纪青霓不觉奇怪,但秦宣的心中却起了疑惑。

兰少女与他流浪沙海时,与现在有所不同。

纪青霓走到兰音身边,告知桑林之事。

兰音的目光,顿时落在那些长大了不少的蚕虫上:“方才,它们十分不安,我也安抚不住。”

三人都看向蚕虫,若有所悟。

蚕虫畏惧的,多半是那邪恶老桑树。

秦宣将山上采摘到的桑叶桑葚一并取出,先拿些桑叶,泡在灵水中,给蚕虫试试。

纪青霓已不是第一次见了。

知道这是他“传内不传外”的酿酒秘法。

摆弄好之後,秦宣取出桑葚,又取来酒仙人的酒。

“这果子实在太酸,这酸便是它的道韵,压制不得。我就着甜酒吃,你们随意。”

院中桑树之下,秦宣径自坐下,丝毫没有劝酒的意思。

但是...

纪仙子在吃了一颗桑果之後,觉得秦宣之有理,以酒仙人的道韵压制老桑树,再合适不过。

於是在兰少女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广寒仙子勉为其难的饮其酒来。

好友既然饮酒,兰少女不能不陪,况且,桑果真的极酸。

便也在广寒仙子诧异的目光中,小小饮了一杯。

当然,她很小口。

秦宣与纪青霓就比她‘豪放’不少。

若无秦宣利用黑色小花这底蕴之物做成老桑树的布局,采来桑葚势必极度凶险。

故而,纪青霓与兰音很克制,未曾多吃秦宣带来的机缘。

一半桑果,都入了秦宣肚中。

之後,他便一颗也不吃了。

秦宣已是不敢再吃。

那一道道细微而奇妙的道韵,不断被华池中的金丹吸收。

五色道韵一次次被点亮。

当五神中第四君主神出现在华池中时,法力凝聚的大湖忽然波涛起伏,一道大浪打起,冲刷秦宣的金丹。每一次都让他的法力变得更精炼纯粹。

可是,也让他的金丹真火忽明忽暗。

以致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五行劫!”

纪青霓与兰音对这一劫很熟悉,可秦宣这股由内而外的劫气波动,给她们带来极大困惑。

按常理,五行劫有此征兆,该是再难压制。

可是,秦宣身上劫气,却忽明忽灭。

二人还有困惑,那便是秦宣的修为。

小朝元确定君主神後,接着要将五气炼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能达到五行布妙。

这一阶段,也要困金丹修士好长一段时光。

可看秦宣这样子,分明是从小朝元一步跨到五行劫!

也就是说,他所练之五气,天然便有五行布妙的效果。

她们静静观望,没有打扰。

此时便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让二人料想不到的是,秦宣在五色道韵强盛之後,体会到了一丝五气轮转之妙。这非是小朝元,而是触摸大道之後,真正的五气朝元。

哪怕仅有一缕感悟,也非是金丹修士所能领会。

秦宣在树下枯坐,恍若与方壶世界融为一体。

四个月後,一些蚕已进入上蔟阶段,它们寻觅安身之所,吐出连绵不断的丝缕,构建蚕茧外廓。

秦宣对此,皆未过问。

纪青霓与兰音则在照顾这些蚕,用山上的桑叶,搭配村中可以买到的桑叶,轮换投喂。

或是因为那一夜的变故。

蚕虫不安的情绪,大有缓解,生长速度加快不少。

半年後,正在照顾蚕虫的二人忽然发现,方壶中的蚕在结成蚕茧之後,陆续死在茧中,没有蛹化为蛾、破茧而出的过程。

因此,不用担心蚕丝会被咬断。

蚕虫个头不大,结出的茧却大得很。每一个茧,都能抽出许多蚕丝。

兰音煮茧抽丝,理绪集绪。

纪青霓则按照方壶蚕书所给的方法,制成“生丝”。

她们一边修炼,一边完成这一过程,逐步熟练方壶仙宗这项技艺。

一年又三个月後,宛如一尊雕塑的秦宣,悠悠睁开双目。

他内生的五行劫气,被完全压制下去。

龙髓、东海灵露浆这些东西,现在是一滴都不敢再碰了。

秦宣不由看向山上的灰雾区。

这一回,又在邪恶老桑树身上薅了一把。

差点薅过头,把自己给炼死。

他这五行劫非同小可,若这方壶世界渡劫,没有太大把握。

这是他的一道坎,或许和上次一样凶险。

回碧游宫後崖,更令他心安。

秦宣不由望向天空:天道姥爷,你还真是公平。

他以五色童子炼五大君主神,那便要有五大君主神渡劫的觉悟。

秦宣的心态有所转变,望向院中,不见那两道身影。回过头来,发现她们正在屋内,而纪青霓与兰音也在回头看他。

屋中除了她们,还有一位年约八十岁,满头银白,簪乌木簪的老婆婆。

她面若枯核桃,皱纹堆叠,十指瘦如枯柴,正捏着一针,膝上摊素绢一方,绢上绣得非鸟非花,而是仙山天河。

纪青霓与兰音分心,但那老婆婆不闻不问。

她依然一边绣天河,一边讲述如何下针。

秦宣一时没弄清状况,来到屋内,坐下来一道听那婆婆讲述。

纪青霓快速传音,把这老婆婆的来历告知。

这位老婆婆名唤“针婆”,也是方壶仙宗之人。

各个村落中,都有她的身影,似乎幻化诸多分身。只要付壶晶,这位婆婆便会上门,传授针绣之道,教他们如何用蚕丝织出仙衣。

老婆婆一边织绣,一边传授。

从下针时的凝神辨色讲起,又教如何引灵,将法力灌输丝线,绣出花鸟虫鱼,绣出山川阵眼。

又如何生灵注魂,让绣图活过来。

老婆婆苍老的声音不断响起:

“天地如锦,众生为线。老身的针绣之道,以万灵为绣样,以山川为绣布,最终绣出的,是心中大道...”

话罢,她膝上素绢中的天河,竟似有了灵性。

一头怪鱼,从河中跃出,栩栩如生。

老婆婆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一针落下後,她一不发,化作烟雾,从房中散开。

“这位婆婆还会再来吗?”

“会。我们还没学成如何绣织仙衣。”

“她...”秦宣摸着下巴道:“她与之前遇见的方壶门人不同。”

她们看不出来,秦宣却凭着太阴化魂诀瞧出,这位老婆婆虽然看不透,但她周身并无那道青光屏蔽。

可见...她是活人。

与桑林中的透明蛾子、黑色乌鸦一样。

二人明白了秦宣的意思。

纪青霓道:

“这婆婆浑浑噩噩,除了针绣之道,其余事情都说不清楚。在此地,只是讲述她的道法,助我们编织仙衣。”

兰音对神魂更敏感,接口道:“她的神魂,并不稳固。”

话罢,看向秦宣,难得主动多问一句:“你的情况如何?”

纪青霓也望着他。

她二人盯看了一年多,从未听闻有人这般压制五行劫。

秦宣现出一缕忧色,这一回,他真不是装的。

心中担忧,到了脸上,他反而把忧色一收,露出微笑:

“我有个劫难要渡,多有凶险。若是身死道消,你们莫要忘了来看我一眼,到我坟头,浇上几碗酒。”

他带着玩笑语气。

可两位心思敏锐之人,觉察了不同。

兰少女欲又止,纪青霓蹙眉道:“你莫要胡说,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秦宣笑了笑:“开个玩笑。”

“哪有为五行劫所阻之理?待我返回金鳌岛,自然成就元婴。”

“不说此事...”

秦宣转过话题:“我耽误了一年多,劳你们为我讲讲这方壶蚕道之妙,还有那婆婆的针绣玄机,我也没有听全。”

见他这般说,二人只得暂压心绪,将蚕虫食桑,结茧而死之事说给他听。

又说起他未曾听全的针道。

接下来,每隔七日,那婆婆便过来一次。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老婆婆收了他们的壶晶,留下绢布三幅,用以织绣仙衣。

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该教的,老身已经教给你们了。”

她望向天河弱水方向,指点迷津:

“要过那天河并不难,让你们织就真正的壶天仙衣,也不太可能。得仙衣形貌,便足够了。”

“这一项技艺,乃是入门之基。你们过了天河,便前路无碍,去登山寻悟道碑,溯源仙法。学成之後,有何机缘造化,就看你们的缘法了。”

老婆婆在快要消散前,目光依次从兰音、纪青霓与秦宣身上划过:

“要记得。心神之间,自有青壤。”

说这句话时,她神魂微颤,表情略有变化。

针婆就要化烟散去,秦宣连忙大喊:

“前辈,且慢!”

老婆婆凝形顿止,聚目凝在秦宣脸上,倏忽间有一股使人压抑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

秦宣不敢怠慢,连忙拿住一个小玉瓶。

“前辈,此乃玄阴灵髓,是弥补神魂之创的奇物。”

老婆婆睨视玉瓶,令人压抑的气息顿时烟消云散,她一伸手,拿走秦宣的玉瓶。

在浑浑噩噩中,让自己挤出一瞬清醒,朝秦宣问道:“小友,你...作何称呼?”

“崇津关,金鳌岛,秦宣。”

“秦...宣...”老婆婆念叨这两个字,深深记下,跟着如烟雾般散去。

秦宣赌对了,这位果然与那些方壶生灵不同,依旧存世。

玄阴灵髓能叫鬼仙恢复如初,对这位老婆婆,应该会有作用。

三人对老婆婆这等存在做了一番推测。

接着,又开始研究仙衣。

蚕虫还在继续养,不过他们已经收集了许多蚕丝,可以用蚕丝在绢布上,织绣仙衣,使其显化。

他们坐论针婆道法,过了半月方始操针。

女儿家拿起针线,应该更贴手一些。

然而...只一个多月过去。

屋舍中,却另有一番景象。

两位仙子先拿山水练手,绣得也不算差,而较之针婆境界,犹云泥之隔。

秦道子不绣山水,只是绣花绣鸟,以此练习。

他下针极准,每一针,都有其非凡定力,能熬过枯燥至极的重复,在针绣的引灵、生灵、注魂三道心魔迭起的关卡上,都丝毫撼动不了他。

使得其每一针都间距如一、深浅不差。

两位仙子都看愣了,发现秦宣在绣花鸟时,有一股柔态,风月道子变得端庄得很。

“看我做什麽?”

秦宣绣花时,头也不抬:“针婆婆讲课,你们俩分心,这时看我也没用,我只能意会,无法传,讲不出这位前辈的玄机。”

纪青霓道:“谁要和你学,只是你这样子,很奇怪。”

“兰兰姑娘,你说是不是?”

兰音也点头,很认可好友的话。

秦宣闻,随即用出幻化之术,变成了一个粉面桃腮的年轻姑娘:“这样是否顺眼许多?”

二人看到秦萱,立时被逗笑了。

秦宣却十分专注,又变回原貌,他於绣花鸟之际,倍有所悟。

接着,从百宝袋中取出几样东西。

正是当初在麻逸岛八臂鬼像殿中,击杀那老鬼婆得到的东西。

那老鬼婆的本命法宝,是一根绣花针。

她还修炼了《缝魂术》、《鬼灵针要》等几门针术。

秦宣得了方壶针婆的道法,加之他本身便懂鬼术,而今再观鬼岛老鬼婆的针法,恍若高屋建瓴。

甚至,心中还有所悟,隐而未发。

纪青霓与兰音也看了他这些法术,可不通鬼道,无从参详。

唯见秦宣时而本体施针,时而唤出阴神,像是以魂力施针,摸索出适用於他自身的神魂秘法,并以此修炼神魂。

秦宣有所得,将一些感悟转告她们。

又通过她们的反馈,汲取了更多感悟。

就这般,三人在方壶山下,这座小小房舍中,绣仙衣,论道法。

不知不觉渡过很长时间。

世间三月,方壶一年。

转眼间...四年过去。

自东海至此的九州修士,在这段时光中,虽不能完全掌握方壶仙宗的道术,却各有所得。纵无缘风母等大机缘,亦不枉此行。

而方壶养蚕之道,也传到了绝大多数人手中。

再愚钝的人,只要去买桑养蚕,也能得到蚕丝,开始绣织仙衣。

倘若对仙衣要求不高,多半已有成形。

只不过曾有冒失之人死於天河弱水,仙衣成形,不够完美,这些炼气士不敢嚐试。

这一日,方壶山下小舍中。

秦宣坐在老桑之下,阴神注目,他飞线走针,引灵注魂,使得神魂灵气交融无间,这种贴合畅快之感,使得他行针越来越快。

手上的针,好似已不是针。

而是一柄细小的剑,剑中有春秋,针上生山河。

他绣的非是山河,而是一件仙衣,房舍内的九天灵气翕然来聚,它们被引动,随着秦宣的针线,入於绢布。

渐次,那绢素若隐若现,云笼雾罩,莫辨其形。

秦宣却有阴神感知,毫厘不差。

某一刻,他心神一动,收针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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