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秦羲一点不见长高,说话还是一股奶娃气。
秦宣将她抱起来,与小金小银一道巡视果园。
此前听茅岩说过,金鳌岛原本气象万千,一点点衰落至今。近些年来,这方小世界,已出现变化。
譬如,他那碧游宫的山峰,年年长高。
下方月形岛屿,也在扩大。
从纪家走一圈,他手中有好多果核,尽数交给种树鸟,让它们在此种植。
带着小秦羲,秦宣来到碧游宫後崖,进入松松的梦界。
崖边的古松上,熟悉的背影又一次映入眼中。
到了这里,他的心情便极为放松,不必遮掩什麽。於是把此行的经历,说给她听。
良久之後,他得到了一句评价。
声音温柔,响在他心间:「秦子厚,你真能惹事。」
他擡起头,只见枝桠上的女子,淡青纱衣随风拂动,下方两只小腿晃呀晃。
秦宣凝视着她,没好气道:「咱们隔着好久不见,你就不会说点好话。」
「几年也不算久,我说的是事实。」
松松话罢,又问道:「你可是要修炼元神了?」
「没错。」
秦宣微微仰首:「时间不等人,炼出元神之後,无论劫气是否消散,我准备一番,便会去渡四九天劫。」
「先过了你元神这一关。」
女声继续浮现在他心间:「走,我陪你修炼梦仙术。」
秦宣已经熟门熟路,晓得她这个「走」是什麽意思,放开心神,让松松入了自己的梦境。
这一次,松松改变了修炼进程。
她在秦宣的梦境中出手,使得梦境小院的一角破碎。那是一种小世界脱离掌控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要塌陷一般。
梦境构筑,需依仗神魂之力。
霎时,他只觉神魂上传出巨大压力。
凭藉清醒的意志,将破碎的一角修复好。松松发现他可以修复,於是再度将之打破。
一次,两次,三次...周而复始。
到了後来,她不再是打破一角,而是将一小片区域抹除,不断给秦宣上压力。
这个过程中。
秦宣发觉,华池中的元婴,正加速吐纳从钓叟江图中得到的好处。
那化作龙形的灵气,不断被元婴吸收,反哺神魂。
青铜神兽尊之中,西方教用来培育业火红莲的地火之精,也在这一过程中消耗。它在元婴与金丹之中疯狂洗链,似要将它们彻底融为一体。
梦境之中,他难记时日。
只觉得被折腾得够呛。
某一刻,秦宣达到了极限,他从梦境中回返,仰面躺在碧游宫後崖上。
这已是他回到崇津关後的第三个月。
「秦子厚,你有点...嗯,有点孱弱。」
听上去像是嘲讽的话,但从那温柔的语调中传出来,又像是在关心。
这便是牢松的腹黑之处。
秦宣叹了口气,爬起来,靠在松树上:「行,你欺负我修行日短,等我道行大成的。」
「谁欺负你了,我是在督促你。」
松松柔声道:「让小秦羲陪你炼神火。现在你身上有如此多的道妙,等你迈过四九雷劫这一关,便可以动用。若还有大世仙机降临的话,你能一步迈得很远。」
秦宣听了这话,也很期待。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秦羲持续招来太阳真火,助秦宣的三足金乌成长。
等三足金乌闭上眼睛,需要消化一阵,这才罢手。
本打算炼仙金的,但还记挂着清河龙府之事,不可耽搁。
秦宣给小秦羲留了许多灵果,便打算离开崇津关,外出奔波。
他现在才发现,元婴能在华池自主修炼,真是一件好事。
否则两头难以兼顾,疏漏之处,便更多了。
就在他做好谋划时,忽觉灵吉洞府传来异动。
金鳌岛北侧海边,秦宣打开了灵吉洞府,放出一只金色三角鲨,正是从沉睡中苏醒的金衍书。
陌生环境,让三角鲨本能警惕。
看到秦宣之後,才安心下来。秦宣将他救出,若要害他,他早就交代了。此时,既有恩情,更有一份巨大的信任。
「秦道友,这是何处?」
两只鲨鱼眼四下乱转,凝望这片小天地。
「这是崇津关,金鳌岛道场。」
「嗯?!」
金衍书很吃惊,他在盘关江中作鱼,对外界消息毫无所知。在他看来,秦宣更应该出现在灌江山。
当得知秦宣是金鳌岛道子後,一张鲨鱼嘴,张得老大,半天也合拢不上。
「金道友,往後便在我崇津关修行吧。
金衍书一听,鲨鱼头连点:「多谢道子!」
他二话没说,直接同意了。
虽然他与灌江山有渊源,但在此地,相当於与大教道子有交情,更容易融入进去。虽说得了机缘,但修行非是一蹴而就。
无论是从长远考虑,还是这桩恩情,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双鲨鱼眼,盯在秦宣身上。
金衍书内心感慨,不禁说道:「想不到当年在水府中得到的那枚铜钱,落在那条挣脱不出的江中,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秦道友,我无法想像,你能将我救出。」
秦宣笑道:「缘法奇妙,我也没能想到。」
「当初你与鱼妖邬老大一道冲入地底深渊,怎麽遇上那钓叟?」
金衍书不曾隐瞒:「昔年老龟撞碎那些宝桩,我追着紫檀匣经而去,那水底深渊,什麽也瞧不见,耳听龙吟,有龙脉在地底行走。」
「我只看到一束光,不要命的追了过去。」
「不想在水底深处,真被我得到了!那紫檀匣经一入我手,一道灵光转瞬入我脑海,正自高兴,收起匣经,欲要寻一地苦修。」
「不成想,从水底钻上来,像是到了鹰嘴山下的玉带河,遇上了钓叟,正巧撞在他抛钩的地方,瞬间被他钓入鱼篓之内。」
说到此节,金衍书的鲨鱼脸上,泛出苦涩。
这时一道紫光从他身上飞出,落在秦宣手中,那是一个紫色匣子,正自放出光华。光华内有文字绽开,旋即又消散。
「这便是那紫檀匣经?」
「是!」
这宝书对每个人的作用都不一样,有人可凭此成道,有人得到它,只能增些感悟。
秦宣握着沉甸甸的匣经,忙道:「这是金道友拼命得到的宝物,待我看过之後,便作归还。」
金衍书道:「匣经的确是我拼命得到,但秦道友救了我的命,如今又给我入大教修炼的机会,此匣经,我已得其秘,留之无用,便交与宗门。」
秦宣听他这般说,不再推辞。
这宝贝比十六道密藏要特殊,大部分人看了都能有点收获,甚至是大收获,密藏却很挑人。
仙卷更是苛刻至极。
秦宣道:「这紫檀匣经放在我崇津关,金道友任何时候都可以去看。并且,你还可在我崇津关十六道密藏中,寻一合适秘法学习。」
他开口的话,自然作数。
金衍书听罢大喜,连连道谢。
秦宣看他鲨鱼身子抖来抖去,不由问道:「你无法恢复原身了吗?」
「可以。」
金衍书道:「不过这种状态很奇妙,我变回去,便再也变不回来了。」
原来他喜欢做鱼。
秦宣思量一番,做出安排,他带着金衍书,去了北三岛,找到了贺云启与小乙,将金衍书交给他们。
师兄妹二人见到小师叔带来一头金色三角鲨,顿时眼睛冒光。
这让金衍书一惊,以为他们有什麽特殊癖好。
二人听秦宣说,这是人非鲨,多少有些失落。
金衍书便被安排在北三岛,与贺云启冯乙一样,做内门弟子。
「小师叔放心,金师弟交给我们便好。」
「好。」
秦宣冲他们笑了笑,转身离开。
还未走远,便听冯乙道:「金师弟,做鱼是什麽感觉,我如何抛鱼钩才会吸引你的注意力?」
「是啊,是啊,金师弟喜欢何种饵料?」
「我做鱼是为了修炼,并不知晓鱼的喜好。」
「欸,都差不多嘛...」
」
喜欢钓鱼的碰到喜欢做鱼的,秦宣觉得,自己这个安排甚是合理。
他拿着紫檀匣经,寻到玄渊殿,将金衍书的安排说给师尊听。
「紫檀匣经?!」
魏夫人惊异之中,面泛喜色:「你竟还有这番际遇,这对我崇津关可是大有帮助。」
秦宣见师尊高兴,於是又对她说了郭老大之事。
「只可惜,这位邬道友至今未至。」
魏夫人笑道:「匣经你先带在身上,那射水鱼以及这金衍书,为师会替你安排好。」
秦宣顿时安心。
他没有急着离开,就在大鲤鱼旁边,观摩紫檀匣经,瞧瞧是否会像看纪家的《万化真篆》一样。
结果,显然是他多想了。
万化真篆上的神奇,并未在紫檀匣经上重演。
匣经光华中绽放的文字,隐能触动五色道韵,这是秦宣自行参衍的道法,也正是紫檀匣经的特殊之处,它有种奇妙的引导作用,而非是仙卷直接给予道承法诀。
不过,秦宣得到感悟的速度不算快。
与修炼《一界化玄渊》差不多。
试过大半日,秦宣才将匣经收起。等他去想万化真篆上的内容时,又觉思绪若飞,如有神助。一道道精妙符篆,在灵台上不断演化。
看来,是我与万化真篆有缘,而非所有的仙卷奇书。
旭日海城,水晶阁。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立身顶楼窗扇边,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远方的海天一线。她手中,正拿着一册《中州奇闻地志》。
往日很感兴趣的书,竟有些看不下去。
敖萤心思凝重,抿着红唇,清艳的脸上,那冷静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从窗口望下,东海方向,有一道青衣人影。
——
那人侧过脸,却是一名女子。
敖萤随即移开目光,将脑中一道人影踢走,接着又去想清河龙府之事。
清河龙王与长公主属於一辈。
往日里,大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水晶宫设宴时,多次请他们来做客。不曾想,这位表亲却不声不响干了一件大事,不仅忘记了曾对东海的承诺,还成了其他势力的说客。
清河龙府与大皇子交好,邀请东海的人去赴宴。
这岂不是要与崇津关作对?
当下与东海龙宫关系最紧密的势力便是崇津关,内外海格局已定,只待海眼功德。此时与崇津关闹矛盾,东海是决计不可能做的。
故而,族中以为,不去清河龙府能避免误会。
但清河龙府送来的请帖,还有吞天大圣的意思,这位妖圣的面子,龙宫也无法忽视。
敖萤想到此节,自觉得有些为难。
眼看宴期已到,水晶宫中依然有不同意见。
她正在思考,又瞥见海市中一袭青衣,敖萤很快移走目光,暗暗警醒,不该总是想起那人。
嗯?
眼角的余光中,那一袭青衣正不断朝水晶阁靠近。
小龙女定睛一看,见到下方有人仰头朝她微笑。
敖萤把书一阖,在几位螺女惊奇的眼神中快速下楼,萤公主这是怎麽了?
很快,几名螺女听到下方管事们热情打招呼的声音,少顷,便见萤公主领着一位丰神如玉的青年公子上楼,只看那人一眼,在此侍奉的螺女眼前一亮。
原来是金鳌道子来了!
眼下金鳌道子的名头,早已是传遍东土。
「秦道子。」
她们见了人,一齐施礼,秦宣冲几位海螺姑娘笑了笑。
敖萤道:「你们下去吧。
「是。」
几位海螺姑娘笑着走开了,这好几日见公主心事重重,这时却露出笑脸。她们又回头看着两人一眼,不敢说公主的事,都笑着跑下楼去。
「听说表兄才从一位禁忌人物的升仙地中闯出,这会儿想必要去处理人道之争,怎有空来寻小妹?」
敖萤笑望着他。
秦宣很随意地坐下来,将她递来的茶水放在案上。
「其实是为了清河龙府的事,听说你们也收了请帖,这不是一场好宴。那位妖圣,只怕是盯上你们水晶宫了。」
敖萤没想到他知道的这般清楚。
她正为此发愁,便顺口道:「我龙宫是不愿前去的,怕你家误会。前段时日,魏夫人才寻过我姑姑,我姑姑正打算就此事来一趟崇津关,她想派人去走个过场,照顾一下妖圣的面子。」
「只是我父王动了真怒。」
「那清河龙王原本与父王交好,对他很是恭敬,往日在一起商议时,他曾说起吞天大圣,此时父王想来,便知他虚情假意,这些年的交情,竟全是算计。」
「故而,我龙宫出现分歧。」
她又道:「南海龙族已是拜在吞天大圣门下,这一次,他们也会有人到场。」
「表兄可有意见?」
秦宣道:「我建议你们也去。」
「表兄要我帮忙打探消息?」
秦宣微微一笑:「不用萤妹你打探,给我一个身份,我随你们一道。我要瞧瞧,是哪些人聚在一起要坏我的事。」
听到这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却让敖萤不禁郑重起来。
眼前这望之温润,面上含笑的青年。
在东土的手段,可着实了得。
「表兄消消气,总之小妹是不会坏你的事。」
她毫无龙女的架子,真如邻家妹妹一般,很自然地又递来茶水。
秦宣轻抿一口。
敖萤想了想道:「既然表兄随行,那便不用担心你家会误会,清河龙王对我龙宫的人很熟。不过,我们在天河还有一房远亲,如今依附在崑仑仙宫。」
「表兄便以此身份,随我们一道去清河龙府。」
秦宣应了声好,敖萤很上心,问他该叫什麽名字。秦宣稍作思量,便化名「敖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