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浪为剑气所分!
下一息,一颗脑门冒光的脑袋,高高飞起。
卢醯多火失了控制,将其法体烧成灰尽。
「唔唔唔唔~~!」
妖众大乱,从空中四散,秦宣收了百宝袋,与云潮关这边的链气士一道追杀过去,以雷魄神枪激射电光,打下诸多魑魅魍魉!
清江浊浪,染成血色。
但妖邪堆积的狰狞江水,竟逐渐平息下来,这一刻,就连空中的雨都变小了。
妖雾似要散尽。
可秦宣却生出一股危机感,他皱眉望向天边,只觉一道避无可避的气机将他锁定。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关口旁的山脊上,一道身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来到秦宣身边。
崇津关的人并不意外。
其余势力,尤其是七圣教的人,已经开始不顾损失地撤退!
只见一条龙须含烟的大鲤鱼,把云气当作池水,正卖力吐着泡泡,游动在一名着月白长袍,极具威仪的女子周身。
空中的乌云,也朝着大鲤鱼方向汇聚。
魏令仪站在秦宣身前,望向远空一片黑云:「况教主,你藏头露尾,要对小辈出手?」
「没想到魏夫人也在此处,想必伤已经好了。」
黑云中,走出一位肩甲高耸,背披黑袍,眼窝深陷的高大男人,在其身旁,还有一杆巨大妖幡,幡上刻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异兽。
此等神物,与金鳌岛这株渡劫宝药的效果类似。
这黑袍男人,正是幻阴教主况兆山。
魏夫人看了那妖幡一眼:「这是妖圣之物,看来你幻阴教的底蕴已耗尽,况教主,你师尊呢?他怎不敢出来。」
况兆山没回应,望了秦宣一眼:「便是你害了我的徒儿?」
秦宣反问道:「你徒儿不该死吗?」
「好,那本座杀你也不算以大欺小。」
魏夫人神态从容:「莫说大话,你敢出手?这件妖幡恐怕护不住你。」
魏令仪一眼看出幻阴教主的虚实,幻阴教的底蕴不及金鳌岛,上一次他曾动用六欲瘟禁大法出手偷袭,已是耗去了最关键的底蕴。
似渡劫宝药这等奇物,自然是少之又少。
况兆山闻,忽然笑了:「好眼力,我此时的确不会为了一个小辈冒身死大险,但这劫气已撑不了多久。那时本座要杀他,不是翻掌之间?」
秦宣笑了:「好啊,你可以来试试。」
魏夫人听况兆山这样说,目色森然。
大鲤鱼疯狂吐泡泡,而魏令仪则是朝况兆山走去:「况兆山,你若不叫我小觑,今日敢来,就不要遁走。」
况兆山见状,立时把妖幡抓在手中。
「我来此不是动手,是要请你徒弟去潮生池一叙,妖圣对他很感兴趣,有话要问。」
「你有命回去,便告诉妖圣。」
魏令仪继续道:「祖庭让他,把令师交出来。」
况兆山一抖黑袍:「那便来潮生池,试试手段!」
他放了狠话,魏令仪比他更狠,空中劫气汇聚,雷云翻滚,就要与他动手。
况教主朝空中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条大鲤鱼,他挥动妖幡,荡开一条劫气稀薄的云路,终究不敢与魏夫人交手,化一道黑光远离。
魏夫人不曾追击,又看向江中:「老龙王,你也对我徒儿感兴趣?」
水府中,清河龙王敖丰没有说话,内府深处,有一道平淡声音传出:「人族与妖族修炼之法不同,本王只是好奇多看一眼,既然魏夫人介意,本王不理会便是。」
话罢,老龙王把感知收束,回到避劫之所。
他现在不敢得罪魏令仪,哪怕因妖圣的关系对秦宣有恶意,也不敢表露。
一旦魏令仪发难,他雷劫临头,只能拼死拉垫背之人。
在他看来,为了一个小辈,着实不值当。
魏令仪晓得这老泥鳅的性格,不与他废话,给秦宣传出神念:「子厚,他们虽然蠢蠢欲动,却不敢动手,为师也差不多。清河龙王还在水府内,那是老龙王的道场,你千万不可入府。」
秦宣连连应声:「劳烦师尊跑一趟。」
魏令仪望着江面的妖屍,欣慰而笑:「这不是应该的嘛。」
话罢,不给其余人见礼的机会,带着大鲤鱼,谨慎离了这劫气躁动之所。
不少人望向魏夫人离开方向,接着,目光又转向秦宣,他孤立在清江之岸,背後的大江被染红,可以说是屍山血海。
这一幕画面,颇为震撼。
他们顺着秦宣的动作,又聚目望向天空。
越溪郡上空的雨,越来越小。
没过多久,狂风暴雨竟然停了下来,原本愤怒的清江,在祭祀了一干恶僧妖魔後,终於情绪稳定。
江浪退去,坑坑洼洼的滩涂显露而出。
如山巨浪,再也瞧不见了。
江底,极渊暗河处,慕容盛与一干老鬼修感知到了上方的战斗,两位教主到场却没有斗起来,令他们很失望。
慕容盛聚精会神,望着河畔边的鬼门:「龙鳅王死得太快,地气还没有完全乱起来。」
鬼门边,一位泥丸宫冒光的老鬼修哑着嗓音道:「无妨,通道已经打开,也就多费几日工夫。」
「他们虽守住云潮关,但走蛟之水,还是穿过山脊,淹至关内,那几郡受灾是必然的,待折腾几日,再将此地的惊喜也送给他们。」
慕容盛冷笑:「唐国必须要乱,也不能让那秦宣得到功德业。」
「郡王尽管放心...」
极渊暗河边,数尊鬼像亮出鬼火,照亮鬼门,似要为鬼物引路。
「王郡守,二皇子可有看错人?」
气喘吁吁的李时康驾云,带着王曜离开云潮关,朝郡城方向飞去。
闻,王曜情不自禁地回身看了一眼」何止是没有看错人,本事也太大了,他斩了多少妖邪,我真是数不过来。」
「李兄,你的道行不是与他相仿吗,为何差那麽多。
这实诚话,让李时康语塞:「你老王也是人,为何不去大夏做皇帝。」
王郡守摇头一笑,江边大灾过去,他心中一宽,有心情闲话,正要反驳他。
可忽然,他就变了面色,笑意一收,连连怒吼:「妖邪该死,妖邪该死~!!」
——
他痛叫一声,从空中俯瞰到了越溪郡城的模样。
云潮关还在,已经将郡城保护到极限,可那些恶蛟,一波波推来大浪,导致城中到处都是水,上方漂满诸般物事。
昔日繁华的郡城,像是漂在水中,成了泽国。
崇津关修为低一些的弟子,部分大唐仙官,早早被安排在这里。
可他们只能救一些人,无法阻止汹涌而来的江水。
望着下方郡城,看到不少人站在屋顶,李时康也束手无策。
就在王郡守大骂妖邪时,一道青光从云潮关方向,极速遁来。接着,郡城中嘈杂一片,甚至有人跪在了屋顶上。
王郡守站在云上,也有些看呆了。
只见一人一牛从郡城上空掠过,牛上的青年,手持神兽尊,那宝贝老大一张嘴,肚腹如是无法填满,正吸摄着一城之水!
若法力足够,青铜神兽尊能吸乾一条大河。
城中之水虽多,却也不及整条大河之水。
秦宣当初听平原王说此效用,却第一次这般御使,望着城中之水不断减少,法力消耗虽巨,却颇为酣畅。
而此法落在普通凡人眼中,注定是铭记一辈子、向下流传数代的神迹。
淹没在水中的家园,又重现在眼前。
许多人在欢呼,在感激,在大喊「感谢仙人」。
一段时间後,当郡城中的水被吸走,天空乌云破开,竟洒下几缕阳光,王曜望着虔诚跪拜的平民,又看向化作遁远去的青光。
他连忙催喊李时康,让他驾云飞往郡府。
郡府也被水淹没,却有专人保管了重要典籍。
「你要做什麽?」李时康有些不解。
王郡守从一名书吏手中,取来越溪郡志,将这一幕记载下来:「崇德十年七月,妖邪横生,江蛟作祟,巨浪拍城,越溪郡几为泽国...」
「时金鳌岛链气士秦宣联四方修士,斩蛟江浒,郡城水势未退。宣遂驭青牛,持青铜神兽尊临郡城,咒起尊鸣,腹若洞虚,吸街衢积水尽入其中,城现干陆,民免鱼鳖之患。」
「是日云开见日,万姓稽首呼「仙真」...
」
王郡守一丝不苟,快速写下郡志纪事之後,还附了「人物附记」,甚至是「考辨」。
他赞扬了守关的二皇子与一众仙官,当然,也将自己的名字写了进去。
李时康在一旁望着,不由道:「金鳌道子仙道中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王曜道:「王某在越溪三十余年,首次碰到这等大灾大患,惊心动魄。更难想像,如此灾祸,还能转危为安,若无所记,实是一桩惦念。」
「仙生漫长,不似我等凡人。王某穷尽一生,所见所闻在李兄你的眼中,也不过尔尔。」
听了这话,李时康摇头:「不瞒你说,老夫在数百年间,也不及今日之见闻,王兄并不差我。」
「走,我们去城中查探,顺便与你说说仙道劫气一事,你便知晓,为何那金鳌道子如此特殊了。
「」
」
」
云潮关东侧山脊,秦宣回到一处翠峰,入了临时洞府。
连绵山脊上,类似洞府有不少。
一场斗法下来,不少人在静处疗伤调息,状态较好的人,还在陪着李二处理杂务。
「师弟,掌教可有交代?」
秦宣听到石英子问话,不急着回应,关切道:「石英子师兄,你的伤势可有妨碍?」
「无妨。」
石英子摆了摆手,气息还是有些不稳:「都是那龙鳅王害得,若非此獠卷起地脉杀机,我便是催动箕尾璇光尺,也不会受伤。」
「好在师弟手段惊人,杀得够快,否则,这次还真不好说。」
一旁的邓放、汤乐山、谭泉都在点头。
三人也各怀伤势,却没石英子伤重,不过,此时心情颇佳。
此番斗法,却是他们灵宝一脉赢下。
秦宣看了四人一眼,说道:「师尊来此,主要是提防幻阴教,不便出手。接下来,我们要留心大燕来的那群鬼修,他们并未露面。」
「最想大唐混乱的人,必然是这帮人。」
「他们没道理不出手。」
谭泉道:「好,待我恢复两日,便与邓师兄一道去地底查探,找寻他们的踪迹。」
邓放点头,秦宣也有此意。於是,几人做了一番商量。
汤乐山又说起,宋家与端木家的人已经离去。这两家包括纪家,都有元婴期的长老在此陨落,门人弟子也有折损,金鳌岛这笔人情欠下了。
宋家与端木家回族修整,纪家之人因有老祖之令,并未离开。
秦宣得知後,准备去挨个看望一番。
谭泉道:「我去罢,师弟静心修养,你的状态更为重要。」
四人一齐点头,这是大实话。
若论斗法杀伤,他们四个现在加在一起,也远不及自家道子的威慑力大。
再说,谭泉是真传弟子,由她去探望,身份足够。
秦宣想了想便同意了,未来总还有回报之时。
石英子等人离开後,宋星河、黄归盛一行,也找了过来。
虚白子与宋星河还算好的,毕竟他们对秦宣的了解足够多,灌江山与紫金山的两位道子,表情就有些精彩了。
大黄很惊讶:「秦师弟,你比小姒凶悍多了,他若见你这般战力,往後见了你,包管不敢说大话。
「」
秦宣想起姒廷夜,笑道:「我看未必。」
这时,他注意到黄归盛的腰部还在冒血:「黄师兄,你还好吧。」
「小伤。」
大黄露出淩厉之色:「我拼着受伤,斩掉了万刃宫的二长老,这老货趁我不在,在汤山大泽杀我紫金山门人,我岂能放他走。」
黎衍在一旁,有些心疼:「黄师兄太冲动,跟着你一起冲杀,害我吃了些劫气,毁了件底蕴之物。」
黄归盛吐槽:「难道不是你被百孝宫的人话语所激,怎怪到我头上。」
秦宣劝道:「斗法之时,还是不能冒进,以自身安危为重。」
虚白子与宋星河听罢,各都无语,你叫人别冒进,自己在那大开杀戒,都斗到大江里面去了。
黎衍回过头来,看向秦宣,忽然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秦师弟,我这次回灌江山才知晓,原来你我差点就成了同门。」
秦宣笑着应「是」。
这话看似没有提金途,却字字都是金途。
虚白子听着好笑,然而一想到自己也错失良机,又极为懊恼。
他说起正事:「秦师弟,你可还有安排?若云潮关已平,我们便回返山门复命。」
这一次下山,两家的老祖都有交代。
尽管同行的门人有折损。
但要帮忙,肯定是帮到底。
秦宣也不客气,当即说起了万象殿鬼修一事,宋星河等人重视起来,想到或许还有一场恶战,便暂时告辞,打坐调息去了。
待人走後,秦宣吃了些灵药,也静心打坐。
当天夜里,在慕容盛等人布置的鬼门附近,一道黑影朝上穿过地下暗河,又从暗河来到地表。
黑影在空中飞了一大阵,顺着令符感应,看到了灯火通明的云潮关。
未曾在关口逗留,直奔东侧某处翠峰。
到了下半夜,天色将明未明,几颗疏星仍悬在西天,摇摇欲坠。
关口附近,很是寂静,只有林间偶尔一声短促鸟鸣。
秦宣闭目打坐,十分安心,有老牛守在洞外。
「咕咕咕~~!」
林中的一声鸟叫,酣睡中的老牛瞬间睁开眼,它已是觉察到有人接近。
很快,老牛起身,挪了一个位置。
在翠峰下边寻了处水潭,继续酣睡。
而那道黑影,停也不停,化作一道迅捷黑光,直落秦宣洞府。将闭目中的秦宣惊醒,他起先皱眉,而後露出惊喜之色。
不等他开口说话,也不顾他是否在打坐。
秦宣眼前黑芒一闪,接着幽香袭来,他微觉一沉,还处於盘坐中,却倏的多出一人坐在怀里。
秦宣垂目笑看,来人蒙着面纱,便伸手把那面纱摘去。
只见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面若桃瓣,如新月的弯眉下,水汪汪的眼中含着笑意,带着一份许久未见的想念,正一瞬不瞬望着他。
「媚儿,你...」
他话未出口,被狐狸少女捂住嘴。
她笑意收敛,露出一丝惊惧」表情,好似受了惊吓,把秦宣的衣襟掀开,躲了进去:「公子,有好多好多鬼怪,呜呜,媚儿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