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他们互相招呼。
屈轶与卫赫便朝眠云洞去了。
陆景望着屈轶远去,皱着眉头:「滕师姐,这位屈师兄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他赴宴清河龙府,与魔门妖邪宴饮,实在有损我道门名声。」
「这件事,大皇子比他看得都清。」
「我看还是少与此人打交道为好。」
滕琳没说好与不好,只道:「或许他是想抓住此次机会,做一番成果给长辈看。等劫气散尽,我们外出行走便与此时不同,会有长辈介入。」
「听说这清河龙王被秦宣拉入梦中,斩去首级,不知用的什麽法子。」
陆景点头:「走罢,我也有好些疑惑,要去求教师长。」
陆景与滕琳返回中州时,秦宣已跨越紫金山前的小天河,来到仙月峰。
长眉老祖像往常一样,正盘膝打坐。
这一回没等秦宣招呼,他便睁开眼来。
秦宣连忙上前见礼:「师伯。」
长眉老祖面含赞赏之色:「子厚,你此次做的不错,让老夫也沾了一点好处。」
「师伯哪里的话,弟子能切入人道,还是师伯领路,那些灾祸之地,也得益师伯的门人相助打理,我行事鲁莽,没有破坏您老人家的谋划便好。」
长眉老祖开怀一笑:「不用谦虚。」
「你现在不止在我道门各教中有名,佛魔妖鬼也都认识你了。
秦宣面露惶恐」之色:「师伯,我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时刻担心被人算计,您老人家有没有什麽法子,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长眉老祖对他的话一点也不信。
不过,还是指点迷津:「唐国皇位继承,波及并不算大。龙脉雄关之争,将会涉及神州各家,大燕镇不住龙脉,他们便要转灾,这一场劫难迟早要到来。」
「你与未来的唐皇站在一处,想要入局,自然简单。」
「只是,你的道行还不够。」
「如今西方教、大燕、潮生池在东土的布局,都受了你的影响,接下来想必要蛰伏。」
「趁着这个时间,你该专心修炼道法,争取早日炼成元神。那麽等劫气一散,你可尝试渡四九雷劫,继而当下积攒的功德业落下,化作大道感悟,能让你在化神期走过很长一段路。」
秦宣点了点头,又问:「师伯,我不趁此时机,继续抢占机缘吗?」
长眉老祖道:「你在清江边,幻阴教主已想对你出手,只是敬畏劫气,不敢行动。」
「眼下,大世气机酝酿两次,消耗了不少劫气。
「9
「若再来一回,似幻阴教主这般对你起杀心之人,恐怕就要冒险尝试了,你想给他们机会,拿你的命去赌吗?」
「弟子明白了。」秦宣很听劝,也觉得长眉老祖之有理。
长眉老祖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你一直奔波,也该静心修行一段时日。天赋再高,也不能荒废。」
秦宣很想说,元婴一直在修炼,从未荒废。
长眉老祖照例取来仙月峰上的玉石,让秦宣感悟清灵心印。
如此,在仙月峰上待了七日。
长眉老祖收起玉石,考校起秦宣的《微尘芥子变》修炼进度。秦宣便化身苍鹰,在仙月峰上盘旋,鹰爪每一次抓下,都有一股道威。
长眉老祖凝望高空,明显一惊。
酣睡的老牛将老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露出牛笑。
牛博士对秦宣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算是见过世面的牛,长眉老祖却在对比自己修炼《微尘芥子变》时的景象。
他在渡四九雷劫之前,发挥不了这门法术的精髓。
但秦宣,却可以。
「师伯,如何?」
长眉老祖神色平静:「马马虎虎,勉强能用。」
秦宣听他这样说,当然不会反驳,毕竟他还没法将人变作茶壶桌椅。
「坐下吧。」
「是。」
秦宣依盘坐,等他完全静下心来,便有一道灵光没入眉心,仙月峰的《微尘芥子变》共有五卷,他此前只学了一卷。
当下,不仅尽得另外四卷,其中还有长眉老祖的修行感悟。
他顾不得修行,长揖相谢:「多谢师伯!」
长眉老祖受了礼:「你这小子,不做我徒弟,却得了我真传,甚至将我的牛都拐走了。」
远处的老牛插话:「老祖,牛是自愿的。」
长眉老祖侧目,神色不善,以「想吃牛肉」的眼神望着牛,牛讪让一笑,转动身体,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秦宣凑近一步,笑道:「师伯,在弟子心中,一直将您当做师尊一般敬重,您要是觉得仙月峰待得不舒服,弟子立时将您请去金鳌岛。」
长眉老祖闻,掀眉笑了。
「清江下的极渊暗河坛场,早日设下,不要留隐患。之後,你便安心修炼,《微尘芥子变》上若有疑惑,可来寻我。」
「是。」
长眉老祖不再说话,再度闭目打坐。
秦宣自打修炼了微尘芥子变,便察觉到师伯有些不同,他正在利用这等变化之法,压制自身劫气,想来也是与金鳌岛上的角宿师伯等人一般,要在乱古劫气散尽後渡劫。
各家真人,多有修炼至大乘期的。
那麽渡了风灾,便成虚仙。
秦宣不敢打扰,他轻声道别,离了仙月峰。
一人一牛下了山,迳往天都仙阁,秦宣身上还有茶茶的信,要去送给雨师。
再去探望怀民与白鹤。
不过,还没有至天都峰,便在空中碰到两个熟人,正是虚白子与许友德师徒二人。
他们一见秦宣,立时驾云迎了上来。
都是老熟人了,见面也不客气。
虚白子以为他去天都峰寻好友:「秦师弟,怀民他们不在天都峰,都在金雷峰,你随我一道去吧。」
秦宣想了想,笑应一声:「好。」
他们转道金雷峰,一路上,又聊起越溪郡之事。
聊着聊着,虚白子笑呵呵转了话题:「对了,秦师弟,你怎一人至此。那位白衣姑娘,还有媚儿姑娘呢,怎麽不带来我紫金山,到了这里,也不必见外。」
秦宣相当无,於脆道:「她们各都有事,已离我而去。近来我寂寞得很,虚白子师兄,紫金山可有哪位师妹师姐对我印象颇佳的,与我介绍一番,大家说说话也好。」
许友德接话道:「还真有不少。」
他说的是大实话,秦宣在仙月峰这几日,他便听到不少同门师妹在议论。
虽然风月道子有些浪荡名声,却颇为诡异,还是招人喜欢。
虚白子一听,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他瞪了许友德一眼。
又传音警告:「待会我去寻你丁师伯说话,你们去寻怀民便好,可别领那些女弟子见他。这小子名头大,模样好看,又没架子好相处。」
「到时候金雷峰上有姑娘飞蛾扑火,要多出好些伤心人,回头你丁师伯要把你狠抽一顿。」
许友德吓了一跳:「师尊,没那麽严重吧。」
「怎麽没有。」
虚白子道:「我在越溪郡就见了好几个。」
师徒二人还在传声交流,秦宣从旁笑道:「你们在聊什麽,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怎麽会。」
虚白子引路,带着秦宣到了金雷峰所在。
虚白子遣退了前来问候的守山弟子,穿过一片绿植葱茏的仙山,来到一块多生翠竹的山谷,那谷中飘着一层雾霭,深处至小腿,浅处没脚踝。
谷中传来斗剑声。
秦宣靠近一看,斗剑的两人,一个是赵怀民,另外一个是南宫禾。
他不由笑了起来。
几年不见,变化这样大,这两人怎得开始相爱相杀了。
在赵怀民与南宫禾後方,黄归盛盘坐在雾气中,他旁边还有一头白鹤。白鹤此时跟着的那位老祖,正属於金雷峰,故而与黄归盛有了交情。
加上有秦宣这层关系,赵怀民与南宫禾,便也出现黄道子的道场。
「秦师弟!」
大黄一见秦宣,露出惊喜之色。
那边斗剑的赵怀民与南宫禾也停了下来,与白鹤一齐看向三人来处。
「黄师兄~!」
秦宣打了声招呼,又侧目笑望着赵怀民与南宫禾:「早知道会打扰你们修炼郎情妾意剑,我便不来此处了。」
南宫禾听罢,腼腆一笑。
赵怀民没好气地说道:「子厚,我们可是在正经练功,这是我白鹿山的剑术。」
秦宣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心中顿时有谱:「那你们继续练,当我不存在便好。」
赵怀民哪里还会练剑,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二人相视一笑。
黄归盛听白鹤说过他们与秦宣之间的事,故而不觉为奇,只是邀请秦宣坐下。
虚白子朝许友德招呼一声,随即去寻金雷峰主。
白鹤道:「子厚,你可是看了信来寻我的?」
上回虚白子帮忙递信,白鹤在信上除了说起羽都之事,还有便是告诉他,让他下次来时,见上一面。
之前好几次都错过,这一回听说秦宣到了仙月峰,他们便在黄归盛这里聚首。
秦宣听了白鹤的话,点了点头:「鹤兄打算什麽时候去羽都?」
白鹤随口道:「不着急,只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忙忘了。还有,怀民挺想你的酒,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我便只好代劳了。
赵怀民包括南宫禾,都用嫌弃的眼神看向白鹤。
其实是这贪杯之鹤自己惦记仙人酒。
秦宣无奈道:「酒没了。」
「啊?」白鹤露出不信之色:「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白鹤不由吐槽:「我记得你一人很少饮酒,定然在外遇见的姑娘太多,仙人酒便这般消耗掉了。」
赵怀民为好友鸣不平:「鹤兄,你怎能这样说子厚。
秦宣思忖道:「他说的...也没错。」
听了这话,白鹤终於露出失望之色,看来仙人酒是真的没了。
在黄道子与许友德惊异的眼神中,白鹤双翅亮开,动容喊道:「酒仙人,你在何处,三界不能没有你!」
秦宣面露笑意,取来一坛仙人酿。
白鹤瞬间转头,变脸极快,失望转大喜:「不愧是秦老祖,果然是处处有惊喜!」
白鹤自带酒具。
众人各斟一杯仙人酿。
黄归盛首次喝这等有酒仙道韵之酒,啧啧称奇,总算明白为何白鹤一直惦记。
他的道场也有不少灵酒。
虽不如仙人酿,却也属於珍品,便遣两只养在竹林中的通灵竹鼠,从地底取来,让几位隔了数年才相见的朋友,能喝一个尽兴。
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从第一日喝到第二日傍晚。
期间,自然会分享彼此境遇。
「子厚,现在回想在元松观时,真像是做梦一样,那时你才链气,这修为精进实在太快。我听说了越溪郡的事,为你捏了把汗,又被你吓了一跳。」
赵怀民感慨连连。
秦宣道:「你先别急感叹,等我成仙了你再说,那时候,你应该还未成元婴。」
「喂喂喂,你这家夥从哪学的,会不会说话!」
赵怀民笑骂两声,又给他灌了些酒。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估计会静心修炼一段时日。」
「挺好,」赵怀民相当认可:「你惹到了一群麻烦人物,是该消停一下。」
「若你之後有时间,可以随我去一趟白鹿山。」
秦宣听罢,没问原因,直接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虚白子与一位绿袍老者一道走来,正是金雷峰峰主丁牧。
在两人身後,还跟着两个模样水灵的姑娘,正好奇打量。
秦宣打了声招呼:「丁师兄。」
绿袍老者一脸微笑的走来:「秦师弟。之前生怕打扰你们,又担心没见着一面,这才来瞧瞧。」
「丁师兄太客气了,来,一道喝一杯。」
丁牧还未开口,他身後两位姑娘笑着抢上前来:「秦小师叔,师尊他不喝酒,我们饮一杯如何。」
「当然好。」秦宣笑意更浓。
两人很活泼,自报名姓,一个叫龚羽,一个叫方若,都是丁牧的徒弟。
黄归盛的授业恩师也是丁牧,後来修成仙卷,成为道子,辈分自然就上来了。
不过,他还是习惯各论各的。
「方师妹,你们不是不饮酒吗?」
那着彩裙,个头较高的姑娘道:「师兄,我这不是显得咱们金雷峰热情嘛,秦小师叔可是第一次来此。」
「是啊,黄师兄也不知道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大黄白了她们一眼。
二人说话时,好奇看向面前俊美温和的青年。
她们可是听了好多传闻,第一次见着真人,稀罕得很。
丁峰主见状,看向虚白子。
虚白子给了他一个眼色,好像在说:我说的没错吧,丁师兄你可要把徒弟看住了。
这一场小聚,很快便结束了。
秦宣看了看天色,与他们辞别:「我要去处理暗河坛场之事,赶着天黑前,还有一信封要送与曹师姐。」
南宫禾看天色将晚,主动道:「秦小师叔,若是没见到天都师姐,可以留信在我这,我帮你转交给她。」
到了晚间,曹师姐从不见客。
「好。」秦宣应了一声,「待会没见到师姐,我再来寻你。」
秦宣又朝怀民白鹤示意,便与老牛一道离开。
南宫禾等了一段时间,并不见秦宣返回,她有些惊奇,朝赵怀民嘀咕一声:「看来是见到了,天都师姐与秦小师叔的关系应该挺不错。」
赵怀民应了一声:「是的,上回安邑郡求雨时,曹师姐还曾下山帮忙。」
他笑道:「子厚就是这样,与谁都能相处得很好。譬如仙月峰,门内可没有谁能在长眉师祖面前待那许多日子。」
虚白子欲带弟子返回,听了他们的话,不由带着一丝惊疑看向天都仙阁。旋即,表情又恢复自然...这倒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