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清气一散,再想追索,就不可能了。
要飞升仙界,何其艰难。
取仙芝不过是多活一些年岁,现在,却似是出现了这等机会!
「唰~!」
闯入峡谷的那一刻,花瘴从虎耳旁掠过,妖力将她包裹,抵消瘴气,她赶忙去嗅,发现那奇妙的清气依然存在!
也就是说,此地的花瘴竟也无法将它掩盖。
到底是什麽奇物?!
一双虎目惊奇又兴奋,她听到「沙沙」异响,赶忙定住心神,绝不在这峡谷世界中乱看,无论周遭有什麽,她只去追这道清气。
既然此物无惧花瘴,那麽得到它,或许能在秘境中横行也说不定。
这是本王的大机缘!
莽山虎王一路前进,她越走越惊喜。这玄圃秘境危险无比,能轻易埋葬金丹强者,此际她追索清气去走,竟一点危险也没有碰到。
也许,这第一凶地,古代谪仙留下的秘密,就要在她眼前展开。
作为这天下间的三大妖王之一,虎王的心跳从未如此快过。
在穿过一片遮挡视野的花瘴後,眼前的景象,蓦然变了!
她记得很清楚,外界大日初生,朝阳蒸腾雨露。
因此,这里是一片全新天地。
但见夜穹低垂,星斗如碎银倾泻,光芒浸透无边花海。四野繁花,或白若素雪,或紫似暮烟,层层叠叠,随风翻作浪涌!
原来花瘴的源头,便在此处。
虎王望着无尽花海,颇为沉醉,忽然眼皮颤抖。
一双虎目不住晃动,她看到了无法想像的画面。翻涌的花海中央,正有一位飘逸出尘,完全无法看透的年轻人迎面走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就好像,发现了什麽有趣的东西。
怎麽...怎麽可能?!
虎王有点晕眩,这玄圃秘境中,怎麽可能还有活人!!
跑!
这是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
可虎王惊悚发现,她竟然动不了了,非是身体动不了,而是神魂~!
一股强悍到无法想像的神魂之力,蓦然压来,让她生出从未有过的窒息感。在一双虎目中,面前的青衣人影,越来越高大,到了她需要仰望的程度。
这...这是什麽修为?!
她起先还怀疑,花海中的人或许是人族某家门派的强者,只要不中对方的算计,哪怕对方是金丹巅峰,她要逃走也能做到。
但这种想法,在一瞬间被击破。
此等神魂,要诛她这位妖王,也仅在一念之间,怎可能是金丹修士!
元婴~!
甚至...甚至更强!
虎王的道心快要崩溃了,她进来寻机缘,怎想到玄圃秘境中,有这等恐怖存在。
近万年没听说这世上有超过金丹期的修士,也无人飞升,往前推,还得是长春门那位老祖。谁能想到,这里便有一位!
虎王忽然发现,她感受到的清气越来越浓。
终於,发现了清气的本源。
竟是从面前这神秘人物身上散发出来的!
同时也明白方才的青白二色,到底是什麽了,因为一道白影,正於青年身边显露。那是一名年轻女子,在花海中极为缥缈,让虎王心中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只听那女子道:「这小猫倒有几分机灵,能跟着你的气息来到此地。」
被人称为「小猫」,虎王也不觉冒昧,一声不敢吭,只是耷拉着脑袋。
青年伸手拍了拍虎头,笑道:「方才不是在外边斗法吗,怎麽蔫了。」
虎王发现,随着青年一拍,她被定住的神魂松了开来,已能说话。
这时,以颤声回应:「回...回老祖的话,小妖为求仙缘,误闯宝地,这才惊扰,若知二位老祖在此,小妖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闯。」
虎王说完,听那女子道:「你要怎麽处理它?」
这句话,让虎王的心提到嗓子眼。
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句话上,此种感觉,成为妖王以来,她从未体会过。
「此界生灵能修炼到这等程度殊为不易,这小猫能感应清气,妖血天赋不算差,也是我在此界接触的第一个生灵。」
虎王不敢说话,默默听着「此界」二字,心中骇然已极,惊觉重大秘密。
此界...此界...
这两位老祖,竟是天上来人!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青年一指朝她点出,玄妙之力涌来,这一刻,她的神魂不受控制的改变形貌,连带着巨大的虎身也发生改变。
两息间,吊睛猛虎消失了。
花海中,出现了一只白猫。
虎王以神识自查,发现了这等改变。知晓是仙界来人,有此链形变化之神通,她已不觉奇怪。同时也庆幸,自家小命想来是保住了。
只是从虎变成猫,她开始考虑这位老祖的喜好。
想来是猛虎看着凶恶瘮人,老祖应该是喜欢比较乖巧的事物。
「在这待着罢。」
「是,老祖。」
虎王望着青白两道身影朝花海中央走去,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她对自己的遭遇很是唏嘘,原本是虎王,现在成了猫娘。
不过,这仙缘好似是找到了..
花海深处,一丘坟茔默然而立,垒土斑驳,青苔暗生,似已被岁月遗忘。
冢侧,斜插一柄古剑,剑身大半没入土中,露出的剑格无半点锈迹,锋刃映着星光,寒芒幽微。
秦宣看到,那没入土中的剑身,缠绕一层致密黑光。
黑光散发丝丝屡屡的气,没入花海,催生瘴气。
这便是花瘴的由来。
可想而知,花海是一处阵势,设下坟茔之人,以这种方式去消除剑上的黑气,玄圃秘境中的危机,便是此剑带来的。
他看着那剑,剑身明亮,如是镜子一般,将花海倒映其上。
穹顶星光被剑身吸纳,时而吐出一道星光之雨,洒向坟茔,坟茔上刻着字,那字笔锋清峻,力透石背:「爱妻龙亦琼之墓。」
末了又缀一行小字:「温从雁泣立」。
秦宣蹲了下来,目光扫过墓碑,落在「温从雁」三字上,最後看向古剑、花海。
看来此地,都是这位温前辈所留。
白染的表情起了变化,她注视着「龙亦琼」这个名字,久久不动,又看向末了的小字0
秦宣有所察觉:「你有些伤感,可是认识他们?」
白染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具体的关系。
秦宣敏锐感觉到,白染与这对夫妻,应该颇有渊源,她看上去很在乎。
回想从认识白染到现在,只在此刻见她有此神态。
秦宣看向温从雁三字:「这位立碑的前辈可还在世?」
「不在了。」
白染摇头:「他们都在大劫中死去。」
秦宣好奇追问:「这两位,是怎样的人?」
白染指了指龙亦琼:「这是个痴情女子,为了爱人而自斩。」
她又指了指温从雁:「这个人的品性和你差不多,很一般,但是个有血性的,为了爱妻,曾在大劫中杀得天昏地暗,战至最後一缕神魂。」
秦宣见她伤感,也就没追究她的话:「我有酒,你要吗?」
「嗯,来一壶。」
白染从秦宣手中接过酒杯,以及酒仙人的仙人酿。
她给坟茔上来了两杯,又顺势与秦宣喝起酒来。
酒水入喉,秦宣望着她,说了些心里话:「白姑娘,你是劫仙吗?」
「不是。」
白染瞥了他一眼:「你想问我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为何你能穿梭至三千小世界。」
古镜是秦宣最大的秘密。
他不可能对外说。
於是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
这话也不算骗人,他的确不知内情。
白染听罢,只是喝酒,不再搭理他。
天下间最特殊的酒,便在他们手中,因为这是酒仙人所酿,有其道韵。他以酒成道,修炼酒经,旁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酿出他的酒。
秦宣连喝数杯,面色也有泛红。
再看白染,她却面色如常。
「秦公子,你的酒量好差,在外边怎与人应酬。」
秦宣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我又不是见了谁都喝酒,而且这酒我平日都不舍得喝,将你当朋友,见你情绪低落才拿出来的。」
白染听罢,颜色绯浅的唇上带着笑意,朝他举了举杯。
秦宣不与她计较,同饮一杯。
二人将一壶酒喝完,期间,秦宣也敬了墓碑上的两人,大家能在小世界相遇,便算有缘。
白染收起酒杯,来到古剑旁,幽幽道:「这是一口仙剑。」
仙剑?!
秦宣不敢相信,因为他没有感受到这剑有什麽特殊。
「是哪里的仙剑?」
「古仙州。」
三界之中,最厉害的炼器大师是古仙州的九龙斋,他老人家的打剑庐,曾打造数口仙剑。
秦宣当初听方壶的人说过,便回应道:「它出自打剑庐?」
「嗯。
「」
白染道:「此剑名曰花镜,是九龙斋亲自打造,後来落在崑仑瑶池。你感觉不到仙器之威,因为它被玷染了。」
秦宣望向剑身下方的致密黑光:「是这层黑光。」
盯着那层黑光,白染轻轻蹙眉:「这东西非常棘手,在大劫中,仙佛皆避。它是一种劫力,被称为真劫。譬如你想斩掉的老龙王,它若是碰上此物,立时便要渡劫。」
「同样的道理,一位没有把握斩大道鬼龙的地仙,一旦沾上它,他的天仙劫很快便会到来,结局可想而知。」
秦宣心下忌惮。
这比乱古劫气还要可怕,难怪仙佛皆避。
他不由看向周围花海:「这里的花能慢慢炼化仙剑上的劫力,想必也不简单。」
「嗯,这是跨越时间长河,永不凋零之花,叫做永恒之花。」
白染没有隐瞒,缓声道:「曾经三十三重天上有三般神物,分别是建木、通天藤,永恒花。永恒花只能生长在两处地方,其一是古玉京,其二是九幽冥土。」
「古玉京的花,成白色,为阳。九幽冥土所生的花,成黑色,为阴。」
「是为天地阴阳平衡。」
她澄澈深邃的眸光倒映花海:「这里的花五彩斑斓,却有永恒花的气机,想来是温从雁曾得到过永恒花瓣,用其中灵髓培育出来的。」
秦宣的好奇心被她一点点放大。
他感应着华池中的黑色小花。
此花乃是在元松观长成,想来与九幽冥土无关。
不过,脑海中又回荡起在纪家见到的那道身影。洞阳大教教主,平育道人。
这位前辈,一人创造了两部仙经。
「白姑娘可曾听闻以通天藤这类神物练功的仙法?」
他所指,自然是纪家石碑中的《一炁正阳帛书》。
让秦宣惊讶的是,白染露出一丝了然之色,而後颇有深意地看向他:「你也知晓四变?
「」
秦宣想起《万化真篆》:「天地之间,没有见到时为太易、见到炁为太初、产生形为太始、有了质变为太素。」
这似是阐述天地本源之道。
白染接续他的话:「你方才说的仙法,便是参考了四变法门。古时的仙人想脱劫,便会藉助天地本源来修劫外之身。」
秦宣又听到这等描述,不由看向仙剑上的劫气:「修成劫外之身,还会受这乱古真劫劫力影响吗?」
他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关键处。
白染略有迟疑:「看你怎麽想罢,你有此等修为,又有意规避这真劫,它劫力再霸道,也无法影响你。若你主动与它纠缠,那便要分个胜负。」
秦宣听明白了。
他看向仙剑上的劫力,又望向墓碑。
以白染的意思,这温前辈,恐怕是主动与这真劫纠缠,战至最後一缕神魂。
「这口仙剑如此危险,如何取走?」
白染道:「用剑意斩掉这劫力。」
剑意,当然是从春秋剑术而来。
秦宣问道:「要不要我帮忙,我也懂剑术。」
白染稍有意外:「秦道子不是很谨慎吗,如此危险的劫力也敢触碰?」
秦宣实诚一笑:「东海的海眼下,或许有什麽巨鲸妖魔,好似需要古仙州的仙剑才能斩掉,到时候你将此剑借我用用。」
白染猜到他在怀疑什麽:「这花镜不是你灵宝一脉丢的那一口。」
她看着墓碑刻字,没了继续说那些秘辛的心情:「你找个地方静心修炼元神罢,何时渡劫,与我说一声。」
秦宣望着花海:「这里不就很好?」
「不成,换个地方,你在此地会影响我。」
白染说了一句秦宣听不懂的话,接着盘坐在花镜之前。
她喝仙人酒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醉态。
秦宣不知是否看错,发现白姑娘的脸上,竟有一抹微红。她神神秘秘,不晓得什麽根脚,既然不是劫仙,此时的状态,秦宣着实猜不透。
正有遐思。
一双明眸睁开,竟多了以往没有的清冷之色。
秦宣见状,负手而走。
其实他挺喜欢这片花海,不过,看在白染因坟茔中人伤感的份上,就不与她相争了。
秦宣看向花海边沿的白猫,对自己这一手微尘芥子变挺满意,虽然没有长眉老祖那等手段,但用出来,也有神通妙法该有的模样。
虎王见秦宣走来,立时站得笔直,心下很紧张,她已确定,这是上界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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