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姓掌柜听秦宣问起长春门,不由理了理护耳帽,认真回应:「公子,不瞒你说,我们小镇上的人对长春门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从牛抚山到这里不算远,常有长春门的弟子至此走动,镇上还有家草药铺是他们开的。」
「上次我遇见一名长春门人,望之不善,但也没有短我酒钱。」
「得了长春门的好,我们这镇上也较为安定,少有妖邪作乱。」
掌柜实诚一笑:「可惜我家孩子天赋不够,否则我也送他去牛抚山下拜师学艺,谁不想修道成仙呢。」
「公子可是要去求个仙缘?」
秦宣点头:「我的确打算去长春门一趟。」
掌柜见怪不怪,笑道:「公子可以去试试,顺着大道往北走,嫌脚程慢的话,可以去镇门口雇一辆马车。」
掌柜身後,那小妇人上前:「来,公子,你的酒。」
说话间,她将酒葫芦递来。
「好,多谢。」
秦宣道了声谢,豪气地留了一锭金子,掌柜正愁找不开,欲要说话,却见门口一人一猫,如青烟一般,离奇消失在眼前。
夫妻二人惊叫一声,跑到门外左看右看,再没那一人一猫的影子。
「当家的,怎的一下就不见了,这是仙人不成?!」
那掌柜的攥着金子,讶然道:「我说这公子怎能生得如此俊,这下便不奇怪了。」
他把震惊情绪放下,忽然笑道:「定是我的酒好,仙人也来买醉。」
「别瞎吹,给仙人听见了可不好。」
顿时,酒铺中出来一阵笑骂声。
秦宣从绣林镇中走出时,手上不仅有酒,还有一只酱板鸭。
虎王见他果真朝长春门方向去,好奇问道:「老祖,您对这长春门,似乎有所关照。」
「嗯,算是与我有些缘法。」
虎王心道一声「原来如此」,忙接上话:「那烈火教主道行不差,又得了仙芝,估计会对长春门动手,他们两家乃是世仇。」
「这烈火教主的先辈曾是安西国反王,曾挑动兵祸,因其炫耀武力,大肆屠城,被曾经的长春门主干预,出手击杀。於是,就留下不可调和的矛盾。」
秦宣莞尔一笑:「你是嫉恨这烈火教主拿你的名头造谣。」
虎王被道破心事,不敢否认:「小妖知错,什麽都瞒不过老祖。」
她说的也是事实,秦宣当然不会怪罪。
他又往东部望去一眼,一路吃吃喝喝,慢悠悠朝牛抚山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腊月末,上源修仙界整个被惊动了。
随着一位吊梢眉男子冲入云层,一道奔放的笑声响彻朱胥国!
朱胥国的国主听到笑声,不由朝烈火教方向朝拜。
数家宗门的金丹强者,皆看向烈火教方向,不安的情绪,在许多人心中蔓延。
烈火教主,成了!
这一夜笑声过後。
一大片燃烧火气的红云,在空中浩浩荡荡,不断飘向牛抚山方向。
邓伦本可以化遁光,却偏偏选择这等方式,他给长春门留时间,任凭他们反应。此举,无疑在加大长春门的恐慌。同时,也在立威,向上源界各家,展露自身底气。
邓伦自然能感受到多道神识窥探。
但他无惧。
上源界的修仙格局,即将改变!
除夕这一日,牛抚山下,上百位长春门弟子从阁楼屋舍中走出,在护山大阵前严阵以待。
徐老门主站在大阵中央,也在等候。
燕枫、祝修远长老皆在,并未离去,他们带着付长河、汪等核心弟子,站在徐门主身後,宗门中丹堂、经堂几位长老,也不曾缺席。
徐士衡看了这些人一眼,又感动又无奈。
他传音道:「一旦大阵被攻破,老夫会拖住他,你们分散离去。」
见众人没有回应,他又道:「要老夫白死吗?」
祝修远等人只好点头。
就在这时,天空亮起几道异色遁光,众人眼前一亮。很快,遁光中显出一名老道,一名中年妇人,还有个望之四十余岁的短发男子。
老道是散修,另外两人,则是金河宗与鸣翠谷的掌门。
徐门主见状,飞身迎了上来。
「徐道友~!」
那三人微微拱手,徐士衡回礼,问道:「三位道友,可是要与老夫一道对付邓伦?」
三人没有回应。
徐士衡劝道:「这邓伦欲拿我长春门立威,若我等不能一心,表明态度,只会被他分而破之,那时後悔晚矣。」
金河宗的掌门米斐往前一步:「徐道友,斗来斗去有何益处,我们是来劝你们罢手。
「」
徐门主道:「劝不了的。」
正在此时,远方大笑声响起:「呵哈哈哈!徐老匹夫说的不错,今日没有人能阻我灭长春门~!」
「这姓徐的活不过二十年,他临死前拖你们下水,几位当真要邓某人为敌?」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一片火红。
但见五条狰狞火蟒,长逾数百丈,在空中喷吐火气,使得整个牛抚山都笼罩在火色之下,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大阵之外,牛抚山上的积雪在瞬间蒸发成雾!
「烈阳五蟒火旗!」
包括金河宗的米斐在内,三位前来劝架的金丹强者感觉自身罡气几乎要被烧穿,心下骇然,齐刷刷避开此宝锋芒。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火蟒中央,其中走出一个手持火旗,年约五十,吊梢眉格外醒目的男人。
他身着黑色劲服,脚蹬蟒靴,背後披着赤色长袍,这袍子也是一件宝物,燃着火焰,却不见丝毫破损。
几位金丹强者一眼看穿。
那袍子上的火焰,乃是赤色童子虚影!
这代表着,邓伦已将烈火经炼至大成,半只脚迈入金丹巅峰!
不消说另外三人,就连徐士衡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邓伦天赋不俗,他还有数百年光阴,也许有一线机会,能飞升上界。
「邓教主,你的道行的确已经超过老夫,但老夫寿元无多,拼死一战也不会惧你。」
邓伦冷冷一笑:「徐门主,今日是除夕,便让本人送你长春门一个齐整,你们下了黄泉,做鬼也可团聚,同时消我两家仇怨,此乃皆大欢喜。」
徐门主心生怒意:「三位道友,你们不与老夫一道出手吗?」
邓伦从冷笑转为傲色:「我已功成,又有宝旗在手,上源界谁是我的对手?!」
「今日谁敢阻我,休怪邓某不死不休!」
说话间,将法力注入烈阳五蟒火旗。
空中五头火蟒齐齐擡起脑袋,张口衔着火焰,欲成龙息吐出,这样的一击,足以轰倒一座小山,撼动护山大阵。
鸣翠谷、金河宗的掌门,另外一位散修老道面对此等威势,稍作犹豫,还是退到远处。
邓伦见状,狂傲大笑。
这便是成为上源界第一人的畅快感觉!
随着他注入法力,天空的火色更为耀目,而依然留在长春门中的弟子,除了面露决绝之外,还有难以抹除的恐惧。
徐士衡返回大阵中央。
他非常清楚,这许多年过去,护山大阵在一次次大战中多有损耗,挡不住几下。
就在这时,五头火蟒中的两头,喷出烈焰!
「起!!」
徐门主启动阵法,一道巨大的透明光幕把火焰隔绝在外,阵中诸多弟子守着阵眼,透过阵法,他们感受到叫人窒息的灼力。
整个穹顶,已被烈焰覆盖。
两头火蟒的攻击挡下後,换成三头!
这一次,整个大阵都在颤抖。
一些古早到难以复刻的阵图,在磨损中崩坏,使得一些火光溅射到长春门内。徐门主,燕枫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没想到邓伦的道行这样高!
三头火蟒的烈焰消退,邓伦狞笑着挥动宝旗:「这一回,便破了你们的乌龟壳!」
五头火蟒发出咆哮,欲要一齐出手。
徐门主正要下令,让所有人退走,却在惊鸿一瞥间,陡然发现,长春门的大阵前,多了一道青衣人影。
在看到青衣人身旁白猫的瞬间,徐士衡的心脏仿佛都失了跳动!
燕枫、祝长老亦是如此。
付长河、汪,严星三人瞧见,不由齐呼:「前辈!」
空中,正得意的烈火教主察觉异样,冷漠望着突然出现的青年,叱喝一声:「你是何人?敢挡本教主,可是求死?」
邓伦未曾听到回应。
那青年没有什麽表情,但一旁的猫儿脸上,则带着嘲弄之色。
他心中闪过疑惑,却毫不犹豫激发蟒火,要把这一人一猫连同长春门护山大阵,一道摧毁!
然而...
只在他动念瞬间,邓伦只觉泥丸宫震颤,他催动法诀的念头,竟被击碎!
一种对道法失去掌控的迷茫无力感,令得他浑身过电,大为惊悚。
我的法力,我的道术!
这...这怎麽可能!?
那突然出现的青年没有任何动作,仅是一个眼神望来,气机锁定之时,来自元神的神魂之力,压得五条数百丈长的火蟒寸寸崩解!
邓伦在悚然难以置信中,眼神不由自主地与这道目光交汇。
泥丸宫中的神魂,像是一点火焰遇见狂风,须臾间便被吹灭了。
这不可一世,正攻打长春门的烈火教主,无声无息地朝後一仰,从空中坠落下来,他驾驭的火云,再无法承托,如烟消散。
无形的气浪余波荡开,使得整片天地骤亮一瞬,每一个看到这场景的人,顺着神魂诞生五感感知,皆觉刺目,不由闭上眼睛。
「砰~~!」
再睁开眼时,烈火教主的屍体砸落在地上。
长春门四下,死一般的寂静!
鸣翠谷、金河宗的掌门,那位散修老道,皆双目呆滞地望着烈火教主,此刻竟希望这大患能开口说上一句话,可惜,烈火教主无能为力。
死了..
这位新晋的上源界第一人,似...似乎死在一道眼神下!
作为金丹强者,他们自然能感受到那恐怖的神魂波动,哪怕只有瞬间。
三人看向那突然出现的神秘青年,只见他朝长春门走去。
所谓的护山大阵,被其视若无物,一步迈过。
这...这到底是什麽人?
天下间何时出现了这等恐怖的人物,那又是什麽境界?
三人的脑中,只有无穷疑惑。
他们觉得空中很紮眼,急忙落在地上。
长春门内也传来动静,大阵散开,金河宗主米裴看到,那老门主徐士衡恭敬迎了上去,三人听清了他的话。
徐门主领着门中一众弟子,恭声道:「长春门弟子,恭迎老祖仙驾!」
那些弟子在惊慌中不敢擡头,一齐喊道:「恭迎老祖驾临牛抚山!」
老祖?!!
不要说外边的三位金丹掌门没搞清楚,众多长青门弟子也是糊涂的。
但徐门主这样称呼,烈火教主也用屍体证明,这的确是一位老祖级人物!
这样的小场面,自然不会牵动秦宣的心神。
他微摆衣袖,朝长春门内部走去。
徐老门主会意,把周围弟子遣散,除了付长河三名小辈,只有他与燕枫、祝长老三人在後面随行。护山大阵旁,经过一段时间的安静後,忽然低声议论起来。
「本门何时有这样一位修为惊世的老祖?!」
「是啊,从未听闻过...」
「老祖看上去好年轻。」
很快,这些议论声便被留在此地的长老喝停。
尽管搞不清楚状态,但这等存在,岂是能随口议论的。
这些长老看向烈火教主的屍体,连连倒吸冷气,心中七上八下。邓伦虽是死敌,但他的修为的确很高,几乎是天下无敌,可谁能想到,就这样死了。
他们感慨间,又望向宗门内部。
此际,正有一行七人走向香火大殿。
「可没有什麽想问的?」
秦宣说出这句话时,徐士衡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老祖,您与本门,可是有些渊源。」
他并非乱问,而是结合了此前付长河等人的奇遇。
汪等人,无不竖起耳朵。
「不错。」
秦宣面含一丝笑意:「我与你们家的付老祖,是朋友。」
啊?!!
众人一下擡起头,徐士衡颤声道:「您说的是本门创派祖师,付默林老祖吗?」
「是他。」
这一句「是他」,在长春门六人听来,简直像是惊雷。付老祖万年前就飞升仙界了,然而万年後,他们这些後人,竟能见到这位老祖的朋友。
徐老门主见秦宣并不厌烦,於是又请教道:「您...您是从仙界来的?」
「我来自九州世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仙界。」
六人听罢,无论是老是少,都有点语塞,震撼中,不知说什麽话好。
对於此界中人而,仙界虚无缥缈,充斥着修炼者的无尽幻想。
古来有飞升者的传说。
却从未见过有仙界中人来到此世。
然而,那缥缈幻梦,此刻就在他们眼前浮现。
徐士衡不禁打听了一句:「不知付老祖,在仙界可还好?」
秦宣想了想,觉得不该在老付的後人面前败坏他的形象。
於是,换了一种说法:「付兄喜欢探险,常游走於险地。一些年前,我们因大世劫场而分别。那时,他说要纵横九天,现如今,想必正在某处云海逍遥。」
「你们想要追寻他的脚步,未来飞升上界,可来金鳌岛寻我问个消息。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香火大殿,秦宣瞧见了付大能的香火牌位。
到了这里,见到付大能最初开辟长春门的地方,他已觉得此行没什麽落下。
周围几人,则是沉浸在他的话语中。
汪想着九州仙界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老祖,仙界真有神仙吗?」
「有,而且很多,仙家道场,遍布天地。」
秦宣本欲说仙人亦有劫难,想想还是算了,给他们留下一些美好期待吧。
随即,他取出一道令符,以万化真篆打入法力。
接着将令符与催符印咒交给了徐门主:「我这道灵符,足以护你们五百年。未来什麽命运,就看你们自己了。
,7
他又朝那牌位看了一眼。
付兄,我够意思了吧。
徐门主、燕枫等人听罢,急要道谢。
奈何,秦宣挥袖一摆,人已极速遁去。徐门主等人追出,一直来到香火大殿门口,再也看不见那道遁光,只能遥遥拜别:「恭送老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