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一切,人体的五感、神念,皆失去作用。
秦宣心中空虚,有种被放逐的感觉。
他唯一能依仗的,便是周身霞光。
当秦宣心生疑惑时,白染的话音在他身旁响起:「这是虚,乃天道之延伸,也叫道之虚影。化神修士触摸大道门槛,合以天罡,炼化琼霄雷劫中的纯阳化生之力,修成本我道体。在道显中,找到自己的路径。
「9
「之後,渡过黑雷劫,便是大乘。大乘修士可感应虚空,使自身与道之虚影交感。」
「继而引动风灾,成就虚仙。」
「虚仙炼化虚空,渡过天人五衰,摘取道果,便是得道地仙。」
秦宣默默听着,再看向茫茫黑暗,无尽虚空时,那种空虚之感,瞬间消退。他心中浮现一条由五色道韵凝成的道路,延伸向黑暗深处。
这是此前留下的道之痕迹。
经过琼霄四九雷劫洗链,已深深烙印下来。
他现在方入化神期,却极为特殊。因寻常渡雷劫才入化神的修士,刚刚触摸大道门槛,要摸索这条路径,至少需要千年。
这千年积攒,被他一步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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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大道虚空,也不会茫然。
渡雷劫时,那些能保命的宝虫、道妙,他也未曾动用。这些东西若此时用出,能让这条感悟大道的路径,快速延伸,再度完成大跨越!
一念及此,心下颇为激动。
方才还感觉不到时间空间的流逝,此刻,却知霞光正处於不断攀升当中。
他不由问道:「咱们会飞升在何处?」
白染伸手触摸霞光:「说不准,但三千世界中的飞升者,多半会落在九天,也许是中天死寂的星辰上,也许是古仙州某家道场。因为三十三重天曾经有飞升地,都坠落了下来,多数就落在九天之上。」
秦宣心觉好笑,付大能果然属於其中很倒霉的。
正在此时,乾坤生变,远处一点明光撕开虚无黑暗,两人一虎化作霞光,钻入明光之中。空寂无垠的虚空,从眼前消失了。
「嘀嗒~!嘀嗒~!」
少顷,秦宣听到滴水声,眼前的光线也较为昏暗。
他第一时间,没有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但感受到熟悉的乱古劫气,可见已回返九州。谨慎起见,立刻将虎王收入灵吉洞府,以免她暴露气息。
秦宣很小心。
他现在不再是元婴修士,而是化神境。按照九州常态,此境修士外出,随时都要携带教中数一数二的底蕴之物,是乱古劫气重点照顾对象。
没有意外,他稍作感知,便察觉到劫气的气机锁定上来。
不过...
华池中那朵也经历了雷劫的黑色小花轻轻摇曳,又将他的气息遮掩了下去。
秦宣顿时笑了。
虽不能像之前那般放肆,但以他现在的道行,随意出手也有莫大威能。
象母呢?幻阴教主呢?南海龙王呢?
「你在乐什麽?」
「哦,我想起了一些故人,很想在此时与他们见上一面。」
白染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便有所猜测。她微微举目,看向头顶倒垂的钟乳,正有一滴水滴滴落,入了下方小水潭中。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秦宣有了底气,一道神念落下,其感知之迅,远超此前的神识。
几乎在一瞬间,脑中便浮现所处之地的全部景象。
他们似处於一处矿道。
更下方,多条矿道纵横交错,如蛛网密布。
壁上凿痕新旧相叠,岩层间,嵌着星星点点的矿石。赤铜色的火精矿,幽蓝的寒铁,偶尔可见几簇紫莹莹的宝材。
可见,这是一处矿区。
「难不成,这里是中州?」
当初老付飞升上来,便在矿区中被大教中人当做窃矿者,从而挖矿一甲子,之後遇上地底大战,踩入了陷空地。」
秦宣将这想法与白染一说。
「中州掌握矿区的教统不在少数,这一家,有一些古怪。」
白染的话引起秦宣注意,他也察觉到异常,因为矿道中分明有可炼法宝的宝材,这家教统却不取走,反而痴迷在地下打洞,像是在找什麽东西。
不过,这是别人的秘密。
好奇去探究,必然要闹出误会。
秦宣是打算走的,但白染却朝地底示意,於是,便随她朝地底遁去。
脱离矿区,一直遁入地下靠近极渊暗河处。秦宣愈发觉得此地秘密不小,这一路上碰见的守卫力度,高得惊人,只是元婴修士,便足有七位。
知道的这是一处矿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看守海眼」。
换其他人至此,早被他们察觉到了。
二人追到极渊暗河处,发现一条漆黑甬道,不知道通往何处。秦宣以神念去探,发现甬道中有人。里面的人很不凡,他们挥动铲子不断挖掘。
挖的不是矿藏砂土,而是一处延伸到地底的阵脚。
秦宣与白染发觉这些人的目的後,没有在此久留,他们顺着那阵脚,反向寻找其背後的大阵。
最终,他们出了地底。
在百里外,发现了一片陵园,一座座山丘,各成阵势,搭建在陵园的外围。内里有连绵仙山,显然是一处仙家道场。
秦宣看到空中多有凤形云雾,还感受到一股淡淡火气。
他的见识不算短了,几乎确定,此地正是中州:「那是黄檗仙山?」
白染轻轻点头。
黄檗仙山是大夏皇室一处修行地,也是凤族隐居之所。据说此山原是一尊古佛的道场,他与凤族祖先交好,在临死时,把道场给了凤族。
而凤族与麒麟族,当初在古妖庭崩解後,相当一部分,便入了大夏。
如今虽不及龙族势大,但胜在安稳。
白染见他陷入思索:「你在想些什麽?」
「想起一些旧事。」
秦宣露出追忆之色:「当初我还在平原郡时,便听说大夏皇陵遭遇冲击,掘天宗的人盗取河内王之墓,引得龙脉异动。」
「黄檗仙山中的一些链气士,便从中州一路追杀掘天宗至东胜神州,惊扰了各方神道势力。」
「当时,掘天宗的人还是逃掉了。」
「我在想,此时藉助矿区掩护,偷偷掘阵脚的那些人,是否来自掘天宗?若是他们,胆子当真不小。」
白染应道:「这是个人情,你可以告诉大夏皇室。」
秦宣想到了姒廷夜,还有在方壶中遇见的大夏四皇子与九公主,对他们的印象都不错。不管什麽人情不人情,遇上了,也该提醒他们一声。
掘天宗有地窟背景,与那帮鬼物混在一块,不是什麽好东西。
二人从陵园附近远离,靠西边有座大城,名叫昆梧。昆梧城东,是一片森林山地,两人入了昆梧东山。其实,是白染在引路,因为秦宣并不打算在此逗留。
在山中,开出一个洞府,设下遮掩禁制。
白染拿出仙剑,她看出了秦宣有些急切:「你要回金鳌岛?」
秦宣感觉到仙剑起了变化,入九州後,它现出异力,那是在上源界无法瞧见的。
「嗯,九州也过去了好几年,我该回去瞧瞧,免得叫长辈担心。」
白染道:「这还不简单,你在中州露个面,金鳌岛不就知晓你安然无恙了。」
秦宣听出话外之音,笑道:「白姑娘,你想叫我做什麽?我若能做到,绝不推辞。」
对他这般爽快的态度,白染挺高兴。但风月道子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抹柔情,以及那份熟悉感,让她有些不自在。
难免就会回想起在幻象轮回中的相处。
她有点找不回当初的随意从容。
不过,她面上并无异样,只说道:「此剑有损,我还需要祭炼,要使其无缺,尚且差一样东西。这东西所存之地,我暂时不方便去,你帮我跑一趟,如何?」
「哪里?」
「古仙州,崑仑,瑶池。」
她平静讲述,秦宣却怔了一下。
「不让你白跑,等你拿到我所要之物,分你...分你一半。」
秦宣朝天上瞅了瞅,忙道:「我去瑶池光明正大拿,还是偷着拿?」
「当然是光明正大,那本就是我留下的。不过,你不能叫崑仑仙宫的人知道。」
那还不是偷吗?
秦宣有些犯难。
白染一伸手,递与他一面刻着「琼」字的令牌:「你拿着这块令牌,便能进入崑仑。
再以我给你的剑符感应,将东西取出便可。」
听她的话,好似轻松无比,如同在自家客厅中取东西。
秦宣稍一考虑,便知此事难办。
崑仑仙宫中的人,又不是眼瞎:「万一我被别人发现怎办?」
白染随口道:「那你就表明身份,说你爱慕瑶池道子,这才贸然闯入。你现在名气这样大,谁都知晓你为人浪荡,崑仑的人必然相信。」
「有灵宝祖庭这层身份,只要你把握分寸,他们不会为难你。」
「总之,你别将我说出来。」
秦宣有些担忧:「万一瑶池那位道子看上我了,岂不是麻烦。」
「有什麽麻烦,不是正合你心。」
见她一记白眼。
秦宣不再开玩笑,恢复正色,把令牌收好:「好吧,我试试看。」
「等我去古仙州一趟,还来此地?」
白染摇头:「你可从九天返回东胜神州,我去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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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好奇多问了一句:「白姑娘,你来自崑仑?」
「不是。」
秦宣微微点头,看向碧空:「我还没去过九天,正好瞧瞧。不过,这事没那麽容易,想拿出你所要之物,我恐怕要谋划一番。」
「再者,哪有道子去别人家偷偷拿东西的。」
「换了旁人叫我做这事,我可不会干。」
他所乃是事实,白染虽觉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换位而处,秦宣的确有许多难处,可见对她的事很上心。
顿时,她的面上泛出缕缕柔色:「那你当心一些,莫沾染劫气。真若取不出,那便暂时作罢。」
「我尽力。」
秦宣话罢,就要化遁而走。
他身形忽顿,又取来百宝袋,把白染喜欢的果子留给她,这才笑着离开。
洞府中,只余下白染一人。
对於风月道子的小手段,她一眼看穿,不过,还是露出一丝笑容。
仙剑被她冷落在一旁,白染取来了第三本《春笺秋寄》,翻到最後的空白页。她凝神静气,忽露孤冷剑意,好似能斩断世间所有因果。
她手执细笔,以娟秀小字,写就下一篇故事,名曰《葬花海》。
听这名字,该是一则极为虐心的故事。
可故事随心,墨迹所过,将怨念惆怅葬入花海,故事也就完美了。
昆梧城是大夏一处祖地,世代封有河内王,北有龙脉雄关,东有黄檗仙山,西有星宫祖庭,南有北海龙宫。
此地位置特殊。
——
河内王墓就在龙脉的脊背上,故而掘天贼人窃墓,会使得龙脉震荡。
昆梧城北,河内王府虎踞龙盘。
远见青石砌就的高墙与城垣连为一体,身後北山雄关隐约可辨。檐角镇脊兽吞云吐雾,仿佛整座王府都在跟随龙脉的呼吸节律。
王府深处,多生古柏,在诸多千年古柏所围的院落内,正有一些人聚集在一起。
坐在主位上的,乃是一名青年男子,见他双眉如飞龙入鬓,目中威光凛然,颇显霸气。
正是大夏二皇子姒廷夜。
他身旁,有一身着华服的苗条姑娘,这是他的妹妹,大夏九公主姒玖。
九公主身旁,还有一名着罗兰紫襴衫的年轻人,正是此地的主人家,河内王府的世子姒文。
其余人,多是姒文的一些仙道朋友。
姒廷夜从钓图中返回後,被家中安排在黄檗仙山修炼,顺便在此地谋划功德业,赶上最後的大世仙机。
「二皇兄,听皇叔说,你从钓图走出後,道行大进!很快便要面对四九雷劫,家中已准备好渡劫之地。愚弟为免赶不及,在此先道一声贺。」
姒文笑道:「以二皇兄的修道年岁、资质,进境,便是道门祖庭、万法诸教中的年轻一代,也少有人能媲美。王家的那位神子,还有此前与皇兄在东海相斗的紫金山道子,只怕都已落後了。」
姒廷夜听罢,露出一丝傲色。
不过,他想到某人,把傲色一收:「我近来一直在练功,你可有秦宣的消息?」
姒文与姒玖都看向他。
说起「秦宣」这个名字,这些中州的年轻一代,也丝毫不陌生。
姒廷夜关注他,那是再正常不过。
姒文摇头一叹:「已近七年没他的消息了,此人在东胜神州搞出的风波太大,我猜,他多半在金鳌岛闭关,或者在灵宝祖庭。」
「这是最理智的。」
「否则劫气再散一些,必然有对头会趁机扼杀。」
谈起此人,坐在姒文左手边一名腰配火色凤凰玉的男子,也露出唏嘘之色。
他是姒文的表兄,名叫皇甫靖。
皇甫氏的老祖宗与凤族关系很好,曾有情缘。因此皇甫氏後代中,蕴含一丝凤血,後来,其家族一名天骄与大夏皇子相恋,他们之间的子嗣,便被封在这昆梧城、河内王府。
或许是因为体内有凤血。
皇甫氏对妖族的消息很关注,皇甫靖自然也是如此:「这金鳌道子在清江斩掉了南海大太子,与灵宝一脉同道联手,使吞天大圣、西方教的谋划落空。更听闻,其梦中斩龙,让清河龙王死在老龙王的道场上。」
「这胆量大得惊人,手段更是卓绝。」
「如今大唐新皇,便是在他的支持下继位,这笔人道香火功德业,定会反馈在他身上。」
「等劫气一散,此人渡过四九雷劫,几乎没有意外。」
他比较耿直,有话直说:「便是二皇兄,眼下的声势也远不及他。」
这是大实话,姒廷夜听了,当然不会生气。更何况,他与秦宣关系还挺好,属於新郎官与伴郎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