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你这棋路野,不像是照着棋谱来的。”爷爷抿了口茶。
“瞎下。小时候在老家跟人下过几盘。”林远说。
姚青山在旁边问:“厂里最近怎么样?机床交出去了?”
“交了。后勤部来人验收,数据都过了。顾师傅他们后天到。”林远说。
“那就好。”姚青山点头,“你那个工人工程师评得不容易,多少人一辈子熬不到这个。既然上来了,就好好干。”
“我知道,爸。”
厨房里传来菜刀敲案板的声音,伴着王秀兰和姚雪的说话声。爷爷起身到院子里活动腰腿,林远和姚青山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事。姚青山问起援越军工件,林远说了说新机床的作用,姚青山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自己的看法。
中午饭很丰盛。红烧鲫鱼是姚雪的拿手菜,王秀兰又炒了鸡蛋、烧了茄子,外加一盆菠菜豆腐汤。爷爷开了瓶二锅头,给姚青山和林远各倒了一杯。王秀兰要拦,被爷爷一句“我孙女婿头回正儿八经回门,哪能不喝”给顶了回去。
饭桌上,爷爷问起林远打猎的事。林远把上回和老马进山遇狼的经过讲了一遍,略去了最凶险的部分。爷爷听得连声叫好:“好小子,有胆气!下回再打猎,给我弄根好点的山鸡翎,我要做把扇子。”
“爸,您可别老想着这些。”王秀兰往林远碗里夹菜,“小林,吃菜。别听你爷爷的,年纪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林远笑着点头。姚雪在旁边抿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饭后,林远下厨用带来的鲫鱼做了一道糖醋鲤鱼——这是当初从川菜谱上学的手艺,在厂里露过几手,在姚家还是头一回做。鱼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挂得红亮。端上桌时,爷爷第一个伸筷子。王秀兰拦他:“爸,您先坐着,让青山先看看。”
“看什么看,菜是给人吃的。”爷爷夹了块鱼,在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这手艺,能上馆子了。”
姚青山也尝了一口,点头:“甜咸合适,外头饭馆没这水平。”
姚雪看了林远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得意。林远只笑笑,端起杯子,以茶代酒敬了爷爷一杯。
下午四点多,林远和姚雪准备回去。王秀兰装了一兜子新蒸的馒头,又塞了几个咸鸭蛋。爷爷拉着林远的手,非让他下个礼拜再来。姚青山把两人送到门口,末了对林远说了一句:“好好对雪儿。”
林远点头:“我会的。”
姚雪坐上后座,林远骑上车,慢慢出了胡同。姚雪回头看了一眼,爸妈和爷爷还站在门口朝这边望。她把脸贴在林远背上,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姚雪说,“我家里人今天特别高兴。”
林远一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回过来,轻轻覆在姚雪扶着他腰的手上。自行车驶过午后安静的街巷,阳光从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身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