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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门

秦序看不清它是什么。

可他看得清,它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青铜色的门,立在市中心广场的正中央,像一座突然长出来的碑。

秦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他说,老周,那是什么。

老周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门。

他说,它昨天半夜,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他说,秦序,你身上的那粒东西,已经,发芽了。

秦序说,它发芽,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周说,门借路,从来不是白借的。

他说,它从你身上,借了一粒种子。

他说,种子落进地里,就长成了门。

他说,你身上那粒东西,就是它的根。

他说,根在你身上,门在城里长。

他说,你走到哪儿,它就能在哪儿,再长一扇。

秦序说,那它,要长多少扇。

老周没有回答。

他过了很久,才说,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秦序挂掉电话,往市中心跑。

他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从各个方向,往市中心走的。

他们不说话,不回头,只是走。

像一群被什么牵着的人。

秦序逆着人流,挤到广场边上。

他抬起头。

那扇门,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它立在那里,像一座山,投下的影子,把半个广场都罩住了。

门上全是青铜的锈,锈迹斑斑,一层叠着一层。

可那些锈迹,不是随便长的。

它们拼成字。

秦序往后退了两步,眯起眼,仔细看。

那些锈迹,拼成的,是两个字。

规则。

秦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两个字,他太熟了。

他这十年,在副本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副本规则,最底下,那一行的落款。

规则。

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开始念那两个字。

声音很小,像蚊子嗡嗡。

可念的人,越来越多。

规则,规则,规则。

整个广场上,几百个人,几千个人,都抬起头,看着门上的锈迹,轻轻地,念着。

秦序挤到人群最前面,看着那扇门。

他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那光,不是昨天地底门那种昏黄的光。

那光是青白色的,冷冰冰的,像冬天早晨的雾。

门缝里,有风,在往外出。

风里,裹着一股很旧的味道,像尘封了很多年的屋子,第一次被人推开。

秦序站在风里,听见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水。

那个声音说,秦序。

秦序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说,秦序,救救我们。

秦序说,你们是谁。

门里的声音,没有回答。

可门缝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风里,秦序听见了很多声音。

他们都在喊。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那些声音,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像孩子。

他们挤在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灌进秦序的耳朵里。

秦序被那些声音,冲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稳住身形,重新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发现,门缝里,那线青白色的光里,好像,有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光里,背对着他。

那个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旧旧的灰外套。

他站在门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秦序问,你是谁。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可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转过脸的那一刻,秦序看见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疲惫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可那双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隔着门缝,隔着风,隔着光,直直地看着秦序。

秦序不认识那张脸。

可他认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零号的眼睛,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他说的很轻,轻得只有秦序一个人,听得见。

他说,小雪。

秦序愣在原地。

那个男人,又说了两个字。

他说,救我。

他说完,那扇巨大的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像闷雷从地底下滚上来。

门缝里,那线光,猛地,收回了门里。

那个男人的身影,被光,一起,拉回了黑暗里。

门,合拢了。

不,门没有合拢。

门缝还在。

只是那线光,不见了。

那扇门,静静地立在广场中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群,也安静下来。

他们不再念规则两个字。

他们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那扇门,又看着彼此,好像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秦序站在人群最前面,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记住了那张脸。

那张脸,和零号一样,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风从门缝里出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觉得,那道风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

像很久以前,他在副本第七层,闻见过的,那种旧门推开时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任那道风,把他从头到脚,吹了一遍。

风停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

电话通了。

秦序说,老周,门里那个人,是谁。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秦序以为,他把电话挂了。

然后,老周说,他是陈渊。

秦序说,陈渊。

他说,林晚的丈夫。

老周说,是。

他说,三十年前,他就进去了。

他说,我们一直以为,他死在里面了。

秦序说,他没死。

老周说,他没死。

他说,他一直,在门里。

秦序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他看着门上那两个字,规则。

他忽然觉得,那两个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正隔着门,隔着三十年的黑暗,看着他。

秦序的手,慢慢地,攥紧了。

他听见自己的胸口,那粒东西,又跳了一下。

像一扇门,在身体里,又开了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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