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还是没有回答。
然后,他听见,那支笔的声音。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像在画什么。
秦序心里,猛地一紧。他摸到桌边,摸到那本簿子。他低头,想借着黑暗里那一点微光,看清簿子上的字。
他看见了。
那一页上,他的名字,写满了整页。每一个名字下面,都画着一道横线。横线,正在往下压。
秦序没有退。他看着那满页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他说,你用我的名字凑数。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那只手,停住了。
秦序说,可你忘了。他说,我的名字,是假的。他说,你自己说过,假名字,簿子不认。他用真名念,簿子才认。你用假名凑数,收进去的,是空的。
黑暗里,静了很久。
然后,秦序听见,那支笔,从纸页上,抬了起来。他听见,翻页声,哗啦哗啦,响起来。这一次,是簿子自己翻的。一页,一页,翻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急着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秦序走过去。借着极微弱的光,他看见,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旧,像是很多年前写下的。那一行字,只有五个字。
秦序,念完了。
他念出那五个字。声音落下,整间屋子的黑暗,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一阵风,从头顶吹过。架子上那些散页,纷纷安静下来。翻页声,停了。
秦序站在最后一页前,看着那行字。他忽然明白了。老周留下的,不是名字。是一句话。一句话告诉他,这条路,他已经走到头了。接下来,该往哪儿走,老周没有写。老周把答案,留在了别处。
他低头,看见那行字下面,还有一个字。很小的一个字,像是写完后,又补上去的。
那个字是,镜。
秦序把那个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六楼那面镜子。想起林小雪说的,老周留了什么给你。他想起那面镜子,从镜屋搬来。想起老人说,镜屋和名字簿,是这城里的两个站。
他忽然明白了。镜屋,名字簿,还有林小雪那颗泪痣。这三样东西,连在一起,是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面镜子,还要再上一次。
他转身,走出屋子。走廊里,老头还坐在桌子后面。他看着秦序,问,念完了。
秦序说,念完了。
老头说,记住几个。
秦序张了张嘴,忽然,想不起来了。他记得自己念了很多名字。他记得自己救了很多名字。他记得,他忘了几个,又记住几个。可具体是几个,他想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印子,浅了一些。像一条快要愈合的伤口。
他说,够用了。
老头看着他,没有追问。他低头,在面前那本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秦序没有看写的是什么。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着老头,说,那面镜子,我从镜屋带出来的那面小镜子,能照见名字簿吗。
老头说,能。他说,镜屋的镜子,都认得路。它认得名字簿,也认得第八面镜子。他说,你要去哪儿。
秦序说,我再去看看那面大镜子。他说,老周把答案,留在了镜子里。
他上了六楼。
铁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屋子。那面大镜子,还立在屋子正中,银光一片。镜面里,没有他的影子。
他站在镜子前,从内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小镜子,是温的。他举起小镜子,对着大镜面。
镜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一圈一圈,从大镜面的中心,扩散开去。然后,秦序看见,大镜面里,映出一间屋子。那间屋子,不是六楼。那是镜屋。
镜屋里,老人坐在椅子上,捧着那面镜子。他抬起头,隔着镜面,看着秦序。他张开嘴,说了什么。秦序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口型。
那口型,是一句话。
秦序慢慢念出那句话。念完,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老人说的是,名字簿的最后一页,背面,还有字。
秦序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那面小镜子。小镜子的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字很小,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那行字是,第七层,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