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一针顺利拔出,她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松弛,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好了。”
这一回她没有等陆澜沧上前,自己抬起袖子,胡乱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她打算侧身让出十三身前的位置,身子刚一动,透支过度的双腿突然发软,整个人直直往地面栽倒。
顾衍身形下意识往前掠出,袖中手掌已经张开,只差寸许就能扶住她。
陆澜沧却占了地利,出手更快,手臂一伸揽住孟芙清的腰,将人托住。
顾衍猛地收住动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陆澜沧扶着孟芙清,像是完全没有留意顾衍,慢慢将她搀到一旁大石上坐下。
顾衍的手依旧悬在半空。
长风与长樾怔怔望着他,满眼震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难以置信。
爷不是不喜孟芙清,怎么这般意她了,危急关头伸手想要去扶。
就连安顿好孟芙清的陆澜沧,也抬眼投来一道玩味的目光。
场面气氛一时诡异。
只有孟芙清神色平静,心里清楚知道。
顾衍如果会真心顾及她的安危,那太阳怕是都要打西边出来。
不多时,顾衍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纳入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十三身侧蹲下,细细擦去十三脸上的污痕。
没人看得见面纱底下,他下颌绷得紧绷,垂落的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这番举动,倒是准确地打消了长风与长樾刚刚的揣测,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然神色,只当刚刚就是自己多想了。
只有陆澜静静看着,桃花眸里笑意更深,探究意味愈发明显。
孟芙清倚坐在大石上,单手撑着石面调息,浑身还是没有力气。火光落在她苍白的面颊,鬓边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颈侧。
她稍微挺直脊背,喘了口气,嗓音带着疲惫以及无意识的软媚。
“诸位大人,现在针已经施完,十三大夫体内的毒素莫约两个时辰左右就能慢慢消退。
只是今夜他很可能发起高热,伤口刚缝合好,不宜挪动,最好等到明日天亮再下山最为稳妥。”
孟芙清话音落下,陆澜沧抬眼,顾衍转头,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不等顾衍开口,陆澜沧神色散漫,桃花眸里掠过一抹腹黑的算计,当即安排说道。
“既然这样,便劳烦教习押着血衣盟那老贼先行护送下山。
我留下,带着受伤弟兄守在山上照看十三。这位姑娘,也得劳你留在山上一同值守。
万一夜里十三高热发作,少不了要你及时施救。”
孟芙清杏眼轻轻一动,视线扫过周遭,落在顾衍身上一顿,很快又收了回来。
她垂着头,语气平静:“人命关天,病人需要我,我自然留下。只要下山之人顺利捎去口信,家中亲人不必忧心,我悉听安排。
只是我彻夜在外,家中长辈若是见我迟迟不归,恐怕会心生责怪。”
夜不归宿对她来说总归是隐患,虽然已经让漫儿先回府向姨母述说过情况,可还是担心会有变故。
这些话,明着是说自己难处,其实就是专门说给顾衍听的,想要从他这里再求一份保障。
顾衍没有说话,陆澜沧就已经抢先朗声应下。
“这事好办。如果你家长辈不开眼,当真不分黑白是非要怪罪你,我玄衣卫亲自登门,替你解释清楚。”
陆澜沧说着,眼角余光就光明正大地瞟向了顾衍,语调藏着几分玩味。
这句“家中长辈不开眼”,意有所指,分明是在暗戳戳挤兑顾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