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神色不怒不恼,只淡淡陈述。
“婉嘉表妹那日与你起冲突后,偷偷爬墙出去喝酒,半夜才归被家中发现,罚跪了十二个时辰。”
这话一出,江冠礼攥着杯子的手愈发紧,几滴清茶洒在了桌上。
江冠礼失控了。
不过只是听闻顾婉嘉受罚,他就这样失态。
如果两人真的成婚,往后但凡沾到顾婉嘉半点相关,他怕是依旧会义无反顾地抛下她。
孟芙清绝不愿意落到那样境地。
方才元大夫、漫儿轮番在她跟前替江冠礼说好话时,她心中并非没有过一瞬的迟疑。
可眼下那点微弱的动摇,尽数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接续话音。
“今日清晨,婉嘉因些许琐事与姨母争执,竟一时执拗持剪自残。
江公子,你可知道,这一切的根源,皆因你而起。表妹素来心高气傲,纵使心底对你有情,也绝不会主动低头示弱。”
江冠礼原本单手攥着茶盏,此刻下意识改为双手捧杯,接连灌下两口热茶。
稍稍平复心绪后,他才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笃定:“那只是你的猜测,何以断定顾四姑娘心里有我?
我与她终究无缘。孟姑娘,我绝不会回头,如今我想要迎娶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他心里通透,顾婉嘉从前瞧不上他低微的商贾出身。
如今不过是见他与旁人相看,占有欲作祟,一时生出了执念,算不得真心。
这般虚妄的心意,撑不起往后的岁岁年年,更不会有安稳结局。
他不敢赌,也不愿赌。
可孟芙清也不想做他人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何况,她真无意再嫁。
窗外柳絮纷飞,孟芙清站起身。
“抱歉江公子,我是当真无意再嫁人,只想开一间医馆安稳过日子。或许也是我忘不了亡夫,总归是要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出门前,姨母已带着婉嘉表妹去往静安寺静心。
无论你是否打算与她再续前缘,还望公子亲笔去一封书信,好好开解于她,解了她的心结,也断了这无尽纠缠。”
说完,孟芙清双手拢于身前,微微屈膝行了礼,不再多说,转身走出包厢。
江冠礼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渐行远去,呆坐在原位,心头涌上一股难的荒唐感。
忘掉一个人岂会那样容易,怎么可能说放下就能尽数放下。
不过,他已经许了这样恳切的承诺,换作寻常女子,知晓自己处境艰难,多半会愿意试着走上一走。
孟芙清眼下的处境有多窘迫,他心里清楚。
可他没有想到,她竟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终究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光明磊落。
明明心底还装着旁人,却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来同孟芙清相看。
一边贪恋孟芙清的沉稳妥帖,一边又放不下对顾婉嘉的旧念,自欺欺人以为单凭自己的意志,便能将过往尽数抹去。
如今落得这般局面,也算不得无辜。
——
走出天福楼,孟芙清只感觉浑身轻松,压在心里的一桩难事,就这样落了尘埃。
不用再周旋于勉强地相看,只需要经营自己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