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冠礼自己想清楚,和顾婉嘉是和好,还是彻底一刀两断有了结果,她就能和姨母正式摊牌。
孟芙清将方才包厢里的种种思绪尽数抛诸脑后,立在天福楼门口等候漫儿归来。
往来熙攘的人群之中,她瞥见一对年轻夫妇,身后跟着两名下人,刚从杂货铺采买完家当,缓步登上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前行,车帘轻轻落下,严实遮住了车内的景象。
她下意识往前追出数步,心绪翻涌,险些就要开口呼喊,可那些到了嘴边的称呼,死死卡在喉间,半分也发不出来。
双脚却不受控制,一味跟着马车往前跑。
脑海里碎片般掠过些画面。
母亲含泪拥抱她的模样,弟弟握剑怒红的双眼,还有弟媳凄厉的怒骂声一闪而过。
马车越走越快,渐渐拉开距离。
孟芙清强忍许久积压的愧疚与酸涩,心神一时脱力,脚下蓦地踩空,重重跌落在地。
眼前那辆马车转瞬疾驰远去,彻底没了踪影。
她白皙的面颊沾了尘土,发髻松散凌乱,掌心狠狠蹭过地面,磨破了皮肉,泛起刺目的红。
刺骨的疼痛从掌心,膝盖漫上来,过往一桩桩旧事,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那时,她带着剩下的微薄嫁妆回到娘家,母亲得知她在婆家受的委屈,当即紧紧将她搂入怀中。
弟弟握着剑,便要冲去萧家,要为她出气。
就在这时,过门才不过半年的弟媳,裙角翻飞,从大门外快步跑了进来。
奔到近前,她没有上前去夺弟弟手中的剑,只是拦在弟弟身前,沉着脸开口。
“孟砚潮,你尽管去萧家闹事,最好把萧家一家都杀了。我腹中已经有了一月身孕,你若是不在乎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父亲,你只管去。”
弟弟额上青筋暴起,手中长剑并未松开,径直绕过弟媳,朝着府门走去:“就算孩子生来没有父亲,也不能任由姐姐这般受委屈。姐姐待我有多好,你不是不清楚。
姐姐被欺负成这副模样,我身为娘家弟弟,若是不肯为她出头,我还算什么男子汉?”
话音落下,他已经绕过她,大步往府门外走去。
弟媳没料到他性子这般执拗,当真全然不顾她腹中孩儿,一时又气又急,伸手便去拽弟弟的衣袖。
谁料一把抓空,身子猛地向前踉跄倾倒,脚重重磕在台阶之上,当下便见了红。
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她回娘家才住了一晚,弟媳刚从榻上醒来,赤着脚冲到她所在的院落,一把抢过她面前的碗,狠狠掼在地上。
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怒骂。
“孟芙清,你就是个害人精!克死萧子渊还不够,回了娘家还要克自家兄弟。
我的孩子没了,我要你偿命,全都是因为你!
如今我出门便要被人指指点点,就连我娘家的姐妹都要受你的牵连,你怎么不去死!”
弟弟紧跟着闯入院中,抬手便要朝弟媳挥下巴掌,可转念想到方才失掉的孩子,终究没能落下去。
他转而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上前紧紧抱住她,沉声喝道:“柳氏,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我便休了你。”
弟媳双眼红肿,瞪着他,心如死灰地望着弟弟:“你休!我本就不想跟你过了。你心里装的从来只有孟芙清,那你干脆同她过便是。”
孟芙清敛下眼睑,从那时彻底明白,这偌大的娘家,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不能这般自私,只因自己的境遇,就搅得家宅不宁,夫妻离心。
于是那日入夜,趁着府中众人不备,她悄然搬出娘家,独自住进了客栈。
而今弟弟进京赶考,弟媳也一同随行。
柳氏本就不愿与她相见,加之她声名狼藉,她更不愿拖累弟弟的科考前程,绝对不能上前相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