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心上人,他心里就暖乎乎的:“李将军,别拿内子取笑我。我离家这么久,真是苦了她。
我回来才知道她人就在上京。今天进城太匆忙,满身尘土都没打理,生怕这副样子吓到她,才一直没去见。此刻我确实是要去寻她。”
承阳侯欣赏的目光落在萧子渊身上,替他拦了那些打趣的目光:“我们家小七可是难得顾家,行了,你们就把打挠人家夫妻圆聚了!”
但一群人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喜欢挑拨的,承阳侯都这么说了,还有人轻笑了一声道。
“小七,大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让一人妇道人家拿捏了!”
萧子渊长身玉立,面上依旧噙着浅淡笑意,不卑不亢:“在我心里,大丈夫与妇道人家本就没有高下之分。
无母便无子,母亲也是妇道人家。我和内子这夫妻之间,离不开她的人,从来都是我。”
话音落,他不再争辩,转身离开包厢,携长随迎着夜风摇曳的灯笼,从容拾阶走下酒楼二楼。
萧子渊话音一落,方才还热闹的包厢倏然静了三四息,才慢慢恢复些许声响。
这世道素来男尊女卑,他却说男女之间本无高下,这话实在新鲜,远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顾衍的目光沉在萧子渊离开的方向,什么有什么东西从高空砸下来,恰好砸在他的心尖。
闷闷的。
同样也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突然就找到了自己与孟芙清相处的症结所在。
她怪他去雁山不跟她说清楚缘由,怨他向皇后坦白二人的关系。
说到底,不是认为他做得不对,也不是不承他的情,只是事前完全没有知会她、
让她觉得,他没有尊重她。
顾衍呼吸紧了紧。
他向来敢作敢当,事到如今,也坦然承认,自己确实从未想过要去尊重孟芙清。
在他心里,她既是他的人,便该事事以他为先,夫唱妇随,凡事听他做主。
这本来就没有错!
祖父祖母是这般过的,父母也是这般相处。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套规矩,到孟芙清这里,就行不通了。
他脑海中不由又冒出,金顶寺那天夜里,无意听到的那段对话——
“嘿,脸面这东西,算得了什么。你尚未成婚,自然不懂两人相处的道理。
说到底,谁在乎得更深,便要多付出几分。想要得到人心,却又始终端着架子,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他那削薄的唇轻轻颤了颤,那颗如同冰封覆雪的心,悄然裂开一道消融的细缝。
莫非,他得放下身段,试着去哄她讨好她,才能留住她这个人,再赢得她的心?
思念忽然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这几日不见孟芙清,他即便牵挂,还能强行按捺。
可此刻,再也压不住。
顾衍生来矜傲自持,自制力远非常人能及。
他不是戒不掉这个妇人,而是压根不愿戒掉。
这女子,是他多年恪守条条规矩之后,心底陡然滋生出叛逆念头的奖赏,亦是命中不可缺失之人。
顾衍倏地站起来身来。
承阳侯挑剔的目光随即重重地落在他身上,眉头皱起。
若是放在之前,顾衍必然会碍于父亲权威,重新落座回去。
此刻,他像是看不见,径直拱手对在场长辈行礼:“诸位,我还有公务处理,告辞。”
顾衍下到一楼时,早已经离开的萧子渊竟然还没有离开,他上前打招呼。
顾衍目光落在萧子渊提着的食盒上。
萧子渊注意到他的视线,自然的解释。
“内子最喜好品尝美食,四海酒楼做的红烧肉软糯不腻,我给她捎些回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