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渊沉默下来,低垂着脑袋,看不见他具体表情,只能瞧见他半截冷白精致下颔。
如此看来,顾衍的话倒真像是戳中了萧子渊。
孟砚潮张了张嘴,他原本对萧子渊一直颇有怨念。
毕竟萧家人着实不地道。
儿子不在了,难道不应该更加怜惜儿媳吗?人家是好人家的女儿,有爹疼有娘爱。
结果到你们家,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可现在瞧着萧子渊那内疚的模样,心里到底又不忍心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孟芙清自是感觉到了。
她夹了一只鸡翅轻轻放进萧子渊碗里,嘴角漾着温婉恬静的笑,转了话题。
“子渊尝尝这个蜜汁鸡翅,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好。甜而不腻,软烂脱骨。”
萧子渊望着碗中黄澄澄的鸡翅,原本抿得发苦的嘴角微微勾起,用筷子夹起,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霎时在舌尖漫开。
他温温笑了笑:“确实不错,不过,清娘,你又偷吃菜。”
孟芙清莹白的面颊微微泛了红,娇羞地嗔了萧子渊一眼:“这么多人在,给我点面子!”
“好,给你留面子,那我以后不说了。”萧子渊低笑一声,也夹了只鸡翅放进孟芙清的碗里。
两人之间像是忽然多了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间,距离便近了许多。
那些只属于他们的过往与默契,旁人再也无从横插进来。
顾衍先前那份松弛、掌控全局的气场,骤然散得一干二净。
他面上神色淡了下去,身子紧绷着坐在一旁。余下的席间,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满心憋屈。
这滋味,是顾衍自降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长风、长樾坐在一侧,望着被晾在一旁的顾衍,心底都生出几分心疼,又怕自家爷受不住这份冷落,索性起身离去。
可周遭无人理会他,他依旧纹丝不动地端坐着。
酒过数巡,饭至半途,顾衍指尖摩挲着杯壁,抬眼望向萧子渊,声音平稳。
“听说萧兄文武兼备,连家父都十分赏识。不知可否趁这闲暇,与我切磋一番?”
萧子渊正同孟芙清说着南阳郡旧时的趣事,忽闻顾衍这番挑战,动作微顿。
他放下手中酒杯,缓缓起身,看向顾衍,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那便讨教一番,还望世子不吝赐教。”
顾衍与萧子渊各在一侧。孟芙清端坐在位上,面上虽一直噙着浅浅笑意,一颗心却悬得紧紧的。
此刻听闻二人要切磋,她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起身,一步挡在萧子渊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顾衍。
“世子,你越界了。”
顾衍眼中的光骤然暗了下去,薄唇紧紧抿起。一股被舍弃的寒意瞬间裹住了他。
他跟着起身,目光越过孟芙清,落向她身后的萧子渊,语气添了几分刺人的刻薄:“表妹,你未免太过紧张,我尚且什么都没做。”
“莫非在你心里,七将军这般不中用,落在我手上,便只有落败的份?”
孟芙清睫毛轻轻一颤。她倒不是觉得萧子渊比不上顾衍,只是萧子渊投军之前本就武功平平,哪里比得上自小日日习武的顾衍。
虽说如今七将军战功赫赫,身手自然不差,可他向来是以智谋见长。
孟芙清下意识护着萧子渊,又转头先去看他,生怕伤了他自尊的模样,尽数落在顾衍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