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舟甚至连轮椅都没让乔欣欣坐，再次弯腰将她抱起，直接塞进了吉普车后排，自已则以最快速度跳进驾驶座。

从军区大院到陆军总医院，平日里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在深秋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被陆柏舟硬生生踩着油门缩短到了十五分钟。

车厢后座上，乔欣欣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抠着车门内侧的铁把手，用力到指节寸寸泛白。可她知道陆柏舟在开车，为了不让他分心出事故，她把嘴唇都咬破出了血丝，硬是把所有的痛呼都咽回了肚子里。

陆柏舟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痛苦隐忍的乔欣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掌青筋暴起，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当吉普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总院急诊楼门前时，早已接到军区调度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呼啦啦全冲了出来。

乔欣欣被抬上担架车的时候，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家属在外面等着！不能进！”

产房那两扇沉重冰冷的厚木门在陆柏舟眼前“砰”的一声紧紧闭合，将他生生阻隔在外。

陆柏舟高大的身躯僵硬地立在产房门口，两只手插在军裤口袋里，浑身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铁胎弓。

他在狭窄空旷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走了七八趟，值班护士看着他那煞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忍不住搬了一把木椅子放到他跟前：“同志，你坐下歇会儿吧，女同志生孩子没那么快，有的得生大半天呢。”

陆柏舟依坐下了，可屁股刚挨着椅面不到两分钟，整个人又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一跃而起！

他站在产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值班台前，抓起黑色的公用电话手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白家的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仅仅三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白母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喂？哪位啊？”

“妈，是我，柏舟。”陆柏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欣欣破水了，刚推进总院产房。”

白母那原本迷糊的嗓音猛地拔高成了尖叫：“什么？！破水了？！总院是吧？我马上来！老白！快起来穿衣裳！欣欣要生了！”

不到二十分钟，产房走廊那头便传来了凌乱慌张的脚步声。

白母连头发都没梳利索，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额角，身上套着一件扣错扣子的棉马甲，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包，白父脸色铁青地紧跟在后头，一路小跑赶到了产房前。

还没等白母喘匀一口气，走廊转角处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正渊穿着一身作训服，手里还死死捏着车钥匙，眼底满是焦急；张云锦跟在他身侧，虽然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但脚上却趿拉着一双不同颜色的布鞋，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亡命狂奔赶来的。

“怎么样了？生了吗？”白正渊快步跨到陆柏舟身边，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陆柏舟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疼：“刚进去不到半个小时，赵军医跟着进去了，说宫口开得很快。”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行人各怀心事地守在产房门外。

白母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拧着那个装满婴儿小衣服的布包，嘴里不住地小声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白父坐在另一侧，看似面无表情，可那双踩在地上的布鞋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白正渊和陆柏舟并肩站在门边，两个平日里在部队威风凛凛的指挥官，此刻却像两尊毫无生气的石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热油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