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子上方印着一团黑乎乎、模糊不清的扇形阴影,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形似花生米的胚囊轮廓,旁边密密麻麻印着一堆专业的医学数据缩写。白正渊平日里看极其复杂的军事等高线地图都是一目了然,哪怕是再隐蔽的坐标点扫一眼就能牢牢记住,可此刻对着这几行医学术语和那团黑乎乎的图像,他横看竖看愣是看不太懂。他把单子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两道浓黑的剑眉紧紧拧在了一起,恨不得把那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正巧赵军医摘了橡胶手套从里面跟了出来,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白营长满脸茫然、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乐了:“行了正渊,别瞪着眼瞅了。我刚才都跟云锦说了,一切正常!孩子好得很,云锦体质底子扎实,只要前头这三个月别大意,一点事没有。”
听到赵军医亲口说出“一切正常”这四个字,白正渊心头悬着的那块千斤巨石才轰然落了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未见的舒展笑容。
他低下头,像对待绝密军事文件一样,小心翼翼地顺着单子上的折痕,把它折成了整整齐齐的四方块。他的动作极轻、极缓,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把那张纸捏碎一般。折好后,他郑重其事地将单子揣进了左胸口、紧贴着心脏位置的上衣口袋里,还用宽大的手掌在口袋外面轻轻拍了两下,确认它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了心。
当天傍晚,营区的晚霞如火烧般铺满了半边天,两人骑着自行车,迎着微凉的晚风,一道回了白家老宅。
院门刚推开,厨房里便飘出来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白母早就围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切菜声、下油锅的刺啦声不绝于耳。堂屋的正中央,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了整整齐齐的一大桌子菜,中间甚至搁了一瓶平时白父压箱底都舍不得拿出来喝的陈年老白干。
白父坐在主位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在看晚报,见小两口进门,连忙摘下眼镜站起身来,满面红光地拉开两张椅子,笑盈盈地招呼道:“回来了?快坐快坐!外头起风了吧?赶紧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白父顺手起开了酒瓶的塑料盖子,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他笑呵呵地拿过两个白瓷酒盅,给白正渊倒了满满一杯,接着又给自已满上,端起酒杯,脸上满是欣慰与自豪的光芒:“来!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全家先喝一口,庆祝一下!”
白正渊双手端起酒盅,神色恭敬地跟白父轻轻碰了一下,酒盅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响声。他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张云锦则端起面前白母特意给她泡的红枣枸杞温茶,大大方方地以茶代酒,抿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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