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思恺仅仅犹豫了几秒，便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王俊凯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只是送你回家。”王俊凯神情镇定。
“我自己坐公交车也能回家，大家都这样，你没必要特地送我。”
“大家怎么样我不管，我唯一想送的人只有你。”
夜晚的风呼呼吹着，带来春末夏初的凉意。
凉意如水。
陆思恺感觉自己被这水吞没了，呼吸都艰难了起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普通朋友’是你自己说的，和我没关系，而我喜欢你。”王俊凯看着她，眼睛里亮着比星星还灼人的光。
陆思恺无了。
好半天，她才下定决心似的撇开脑袋，说了一句，“可我不喜欢你。”
她又说谎了。
王俊凯昨天说，他讨厌说谎的人。
所以王俊凯应该要讨厌她，为什么却说喜欢她呢？
陆思恺垂下眼睫，不敢看夜色里衣服被风吹得鼓囊囊的少年。
校园里种植的七里香散发出清雅的气味，若有似无的甜侵入鼻腔，飞入心底。
而王俊凯低沉的声线却把这甜抓住了，紧紧攥着不放。
他忽然道：“陆思恺，你在害怕什么？”
什么？
陆思恺懵，被这问话惊得扭回脑袋，却撞上了王俊凯的眼神。
那是能吃人的眼睛，有世界上再难复制的形状，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王俊凯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
陆思恺惊慌失措，几乎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心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陆思恺想过很多很多种可能，以他们不合适当作理由，为她胆怯又世故的心披上无数华丽的外衣，可王俊凯的话却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些伪装——
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斥责她，陆思恺，你看不起王俊凯么？
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斥责她，陆思恺，你看不起王俊凯么？
不。
她没有的。
她千想万想，犹豫再三，就是不想让王俊凯以为，……她看不起他。
陆思恺表情急切，“我没有，你很好——”
“好人卡就不用给我发了。”王俊凯的侧脸有冷硬弧线。
她看着这弧线，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不开心吗？”王俊凯挑起眉，话里藏着十分克制的讽刺，“还是你认为，你和秦颂比较合适？”
“……”
怎么又忽然提到了秦颂？
陆思恺太阳穴都开始抽痛起来，可她被逼着思考这个问题，却发现王俊凯的话像一把刀子，准确无误地插入了要点——
按照她的理解，秦颂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陆思恺几乎能想象到他们两年后，一起去p大，在各种学生组织里针锋相对，他们有最类似的生活，他们属于……同一类人。
而那时候的王俊凯在哪里？
陆思恺甚至都不敢想象。
不是这样的。
陆思恺已经快被折磨疯了，陷入了无止境的自我厌弃中。
她不应该瞧不起王俊凯，她怎么能瞧不起王俊凯？
一阵大风卷来，女生今天为了晚会特地盘在脑后的发髻散下一些来。
王俊凯看着她满脸的纠结，心里泛出细细绵绵的痛来，像有千根针在柔软心脏上扎过。
他都知道的。
从他第一次见秦颂开始，王俊凯就知道，否则他不会那么讨厌秦颂。
19班的表演靠后，所以晚会前半段，王俊凯都坐在观众席里，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陆思恺英文流利，主持时巧笑倩兮，妙语连珠，和身边的每一个搭档都配合默契，把现场气氛把控得那么好，那么出色，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陆思恺和他这么近，又那么远。
他其实还是不懂学习“之乎者也”的意义，可如果是为了非实现不可的美梦，翻山越岭，赴汤蹈火，他都必须去。
王俊凯忽然想开了，再次用手拍了拍单车坐垫，“我们边走边说吧，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太晚了。”
陆思恺失了再与他争辩的心情，沉默地坐在后座上，只是这一次不再把手圈在男生的腰上，她正抓着坐垫一角，前面的王俊凯却忽然攥住陆思恺的手，往自己腰上拽了一下，“拉住吧，”一顿，又重复了一遍，声线低低的，“……拉住吧。”
她被酸涩的情绪逼得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沉默两秒，终于还是慢慢圈住了王俊凯的腰。
单车晃晃悠悠地启动，夜色里的街灯纷纷倒退，像一排沉默的瘦巴巴的怪兽。
风，轻轻吹。
王俊凯的声音飞舞在风里。
“陆思恺。”
“嗯？”鼻音。
“……”男生停顿了，好几秒，“你哭什么啊。”
“……没哭。”
“好了好了，”王俊凯低笑，“跟你说正事吧。”
“……什么？”
“我喜欢你，你不用怀疑，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一旦确定的事很难改变，所以我想，除非你将来sharen放火或者变得奇丑无比了，要不然我应该会喜欢你很久很久，特别久，特别久，很恐怖的。”
“……”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还是该害怕。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说再多也没用，我自己难道没眼睛吗？”
“……”陆思恺捏紧了王俊凯的衣角。
男生继续说，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藏了点笑意，与他被风吹得鼓起的衣服一般，似乎有无尽的勇气将要冲破阻碍，扑棱飞出：
“你现在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但你不能不理我，不能对我那么坏，”他微微扭过头，右边的侧脸在月色里，刘海被风吹起，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你只要好好地待在原地就好了，我会跑向你的。”
一瞬间，世界上的一切都消褪干净了。
只有少年的眼睛，是林间的麋鹿、叮咚的泉水和一支无人知晓的歌曲。
他眨了眨它，声音坚定，“特别快、特别快地……跑向你。”
[第三期原作：卷毛先生未完待续]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