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大喜,当即修书请李英来大同会晤。
与此同时,于谦从京城传来密信:朱瞻基被圈禁凤阳后,其旧部王文达果然潜逃至甘肃,暗中与凉州土官勾连,意图在铁路工地制造事故嫁祸。纪纲已派暗桩尾随,但王文达行踪诡秘,一时难以锁定。
朱瞻均将信烧掉,对沈墨道:"王文达不过是条丧家犬,翻不起大浪。但他若真在铁路沿线搞破坏,伤了工匠匠师,那就是动摇根基的大事。你传令给各段分局,工地周边加派震虏军巡逻,所有物料进出必须双人核验,夜间实行轮班值守,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沈墨领命而去。朱瞻均独站在大同镇城墙上,北风猎猎吹动他的披风。远处草原尽头隐约可见烽火台的轮廓,更远处则是他还未踏足的河西走廊。
他心中清楚,原历史中朱棣在永乐二十二年病逝于北征途中,距今不过两年。他必须在这两年之内,把铁路的骨架从京宁铺到兰州,把兵工体系从西山搬到西北,把大明的火器优势牢牢钉死在铁轨上。只有这样,无论朱棣在不在,这条路都不会断。
三日后李英果然应召来到大同。此人三十出头,体格魁梧,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初见朱瞻均时态度倨傲,只肯行军礼不肯行跪拜。朱瞻均也不计较,直接带他上了"奔雷"号机车,从大同跑了一趟到阳和卫再折返。
一趟跑下来,李英的脸色变了。他是带兵的人,一算便知:若从大同到兰州修通铁路,他的骑兵两日可达任何一处关隘,粮弹补给从半月缩至两天。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担心孤军深入被断后路。
"殿下,"李英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恭敬了许多,"修路的事末将支持。但末将有个条件——兰州分局的护卫营,要从末将的凉州卫里抽人,末将信不过京城来的兵。"
朱瞻均爽快答应。他本就打算让边镇武将参与铁路护卫,既安抚了地方,又让铁路与军防合为一体,一石二鸟。
大同之行圆满收场。朱瞻均返程前夜,陈懋设酒送行。老将几杯酒下肚,忽然红了眼眶:"皇太孙,老夫跟着皇上打了一辈子仗,看够了将士死在路上、饿死在荒滩。你这铁路若真能修成,老夫这条命就算交代在甘肃,也值了。"
朱瞻均举杯相敬,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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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一年春,太原至兰州段铁路勘路完成,正式破土动工。朱瞻均将总局衙署从京宁迁至太原,就近督办。沈墨坐镇兰州工地,指挥匠师攻克黄土高原上修筑路基的难题——此处土质松软,雨季易塌方,他借鉴京宁段的经验,命人就地烧制石灰、黏土掺合夯筑,又设计了一套排水暗沟系统,将路基稳固性提升了数倍。
最大的难关在黄河。从太原西行至兰州,须跨过黄河天险。原历史中此时并无成熟的跨河大桥技术,但朱瞻均凭借穿越者的见识,画出了一套石拱铁索混合结构的桥梁图样:以条石砌筑桥墩,桥面铺设铁轨,两侧架设铁链护栏,跨度可达三十丈。
图样送到朱棣御案上时,工部尚书宋礼当即反对:"以石拱承铁轨之重,亘古未有!若桥塌了,火车坠河,殿下担得起这个责?"
朱瞻均没有当场争辩,而是请朱棣准他先建一座小型试验桥。他选中汾河上一处窄口,用三个月造出一座十五丈跨度的试验桥,亲自押着满载铁锭的"惊蛰"号从桥上驶过。桥身纹丝不动,只有铁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宋礼无话可说。朱棣大悦,当场下旨拨银二十五万两修建黄河大桥,并破天荒在旨意中写了一句:"皇孙以实功服人,朕心甚慰。"
消息传到凤阳高墙内,朱瞻基正独坐在阴暗的囚室中。看守送来的邸报上赫然印着"皇太孙督办黄河铁桥"的大字,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将邸报撕得粉碎。
"朱瞻均……"他低声喃喃,指甲掐进掌心,"你赢了又如何?皇爷爷还能活几年?等他一死,那些文官清流会把你的铁轨拆得一根不剩。"
他不知道的是,朱瞻均早已在布局另一件事——于谦经他授意,暗中联络了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等朱棣最信任的文臣,以"铁路利国、火器强边"的实据逐一说服。这些人原本对"奇技淫巧"颇为不屑,但亲眼看到津通铁路运粮运弹的效率、看到京宁通车后江南税银暴涨的数字后,态度已悄然转变。杨士奇甚至在一次内阁廷议上公开说了一句:"昔日郑国修渠、李冰筑堰,皆以工程利万世,今日铁路何独不然?"
这句话传到朱棣耳中,老头子在乾清宫里捋着胡须笑了半晌。
六月,黄河大桥主体竣工。朱瞻均站在桥头,看着浑黄的河水在桥下奔涌,身后是延伸向西北的铁轨,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沈墨走到他身边,指着桥面上新铺的铁轨说:"殿下,这一通,兰州就在眼前了。甘肃分局的枪管铸造炉我已命人提前建好,到了秋天就能出第一批西产线膛枪。"
朱瞻均点头:"好。等兰州到了,我还要把路往西修到嘉峪关。那边是丝绸之路的咽喉,铁路通了,大明的货能卖到西域去,西域的马、皮毛、矿石也能运回来。这才是长久的富国之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原历史中,明朝在西域的影响力在永乐之后急速衰退。他要趁着朱棣还在,把这条线牢牢握住。
远处,一骑快马从东方驰来,马上之人是纪纲的心腹。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呈上密函:"殿下,皇上龙体有恙,太医署密报——皇上今春北巡时旧伤复发,如今在京师静养,召殿下速速回京。"
朱瞻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接过密函,指尖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