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上头，什么都愿意买。”
“游行抗议那天人山人海，戴个徽章就是自己人，脸上有光。将来复国还能领抚恤分地。”
“多好啊！”
“十法郎买个盼头，贵吗？一点都不贵。”
小弟阿丁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花钱买这些破铜烂铁，是傻子吗？
难道他们真的相信，能够要复国？！
“再说了，又不是我们一家在赚。”
“南越军政府卖入伍费，柬埔寨的和尚卖祈福牌，共和政府卖假护照。”
“还有一帮不知哪来的卖流亡纪念邮票，说复国后能当钱花，不都卖得火。”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谁也别笑话谁。”
阿丁一副都听老大的样子：“也是，反正复国永远成不了，我们就能一直赚。”
“小声点。”山诺斜他一眼：“这话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对外，还是要喊复国大业为重。”
同一时间，巴黎十六区的豪华别墅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真皮沙发、锡兰红茶，处处透着体面。阮福泰亲王听着音乐，喝着红茶，听财务官汇报。
“亲王，普通请愿团200人，每人1万2500法郎。高端觐见名额50位，每人5万法郎。”
“全部卖完了。”
财务官躬身递上名册，语气恭敬。
“一共入账500万法郎。”
“不少富商还问，能不能加钱买子爵、男爵的爵位。还有人问西贡的商铺地皮能不能预定。”
阮福泰淡淡一笑，翻开名册扫了两眼。
“爵位可以加，伯爵10万，子爵5万，男爵1万，都给开正式文书，盖王室的印章。”
“西贡的地皮、湄公河的良田、海关的特许经营权，都可以预售。记得签约，复国后兑现。”
财务官愣了下：
“亲王，这……将来要是真复国了……”
“真复国？”
阮福泰轻笑出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还会说这种笑话。”
“真打回去了，我们还怎么在巴黎舒舒服服赚募捐？还怎么卖爵位卖地皮？”
财务官立刻低下头：“是属下失。”
他犹豫后，又小心开口：“只是亲王，高端觐见的事……李崇文那边根本不会见我们。”
“等访问结束，这帮富商和资本家发现见不到人，闹起来怎么办？”
“虽然我们是同胞，但他们有钱有地位，真闹起来，我们不死也脱层皮。”
阮福泰放下茶杯。
“闹不起来的。”
他靠回沙发背上，说出冰冷的计划。
“我早就安排好了。”
财务官一愣：“您的意思是？”
“贫民窟那边，有批激进青年，叫阮文强的领头，从非洲矿场逃回来的，命贱，执念深。”
阮福泰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我让人递了话，说和平请愿没用，只有闹出动静，李崇文才会正眼看我们。”
财务官瞬间反应过来，后背微微发凉。
“您是说……让他们攻击车队？”
“对。”阮福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闹得越大越好。燃烧瓶、石块，能用的都用上。”
“只要一动手，警察必然镇压，场面一乱，觐见自然就黄了。”
“到时候对外发声明。”
“不是我阮氏朝廷没本事，是民间激进分子暴力滋事，毁了和平谈判的大局。”
“所有罪责，全推到阮文强他们头上。”
财务官由衷叹服：“亲王高明！”
“高明什么。”阮福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是生意罢了。”
“钱，我们照收。锅，有人去背。”
“等事了了，我们再带头谴责暴力、抚恤受难同胞，发起一轮新募捐，还能再赚一笔。”
“反正死的都是傻子，脏不了我们的手。”
而贫民窟的一间破阁楼里，阮文强正蹲在地上，往玻璃瓶里灌汽油。
占萨靠在门框上，眉头拧成一团。
“文强，你真要去扔燃烧瓶？”
“那可是总统车队，警卫有枪的。”
阮文强手上没停：“怕什么。死了也算为国捐躯。”他的衬衫领口，别一枚干净的铜徽章。
“上次来的先生说得对，我们天天请愿、天天捐款，人家根本不拿我们当回事。”
“不闹出点血来，谁会管我们死活？”
“谁会让我们回家？”
占萨叹了口气：“你就听他们瞎吹。”
“那帮老爷住别墅喝洋酒，真要能成，他们自己怎么不去冲？”
“他们是做大事的，得留着身子谈判。”阮文强抬头，眼神执拗：“我们这种底层人，除了这条命，也没别的能为国出力了。”
他想起矿场里累死的同乡，想起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不能见面的老婆孩子。
他没的选。
哪怕是飞蛾扑火，他也想撞出一点光来。
占萨看着他的样子，没再劝。
入夜，塞纳河边的小酒馆亮着暖黄的灯。
山诺和财务官坐在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白兰地和下酒菜。
“黎先生，地盘说好了啊。”山诺叼着烟。“互不抢生意，警察来了互相兜着点。”
“自然。”财务官举杯：“都是一条船的。”
“话说回来，”山诺压低声音。
“阮文强那边，真能闹起来？”
黎先生轻笑一声：“箭在弦上了。”
“亲王的人又去递了话，说明天是最好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希望归国了。那傻子还感激涕零，说绝不辜负亲王的期望。”
山诺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可怜，真可怜。拿着十法郎的徽章，赌着自己的命，还以为自己是开国功臣。”
“谁可怜谁还不一定呢。”黎先生碰了碰酒杯：“他求个念想，我们求个财，各取所需。”
酒杯相撞，清脆一声响。
两人异口同声，说得一本正经：
“一切为了复国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