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舍宫的国宾楼里,即便厚重的防弹玻璃,却还是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李崇文松了松领带,靠在沙发上。
顾维钧坐在对面,翻着刚送来的简报,嘴角压不住笑:“戴高乐这回脸都丢尽了。”
“我们人还没开始谈,他先欠了咱们一个大人情。后面的谈判,主动权全在我们手里。”
李崇文也幸灾乐祸道:“本来只是学生闹,现在铁路、公交的工人也在串联罢工。”
“再这么闹下去,他这个总统都坐不稳。”
外交次长甘继侯点点头:“可不是,我们来之前还担心他端着列强的架子。现在好了,他巴不得我们赶紧签合作,拉一把法国经济。”
正说着,电视里的节目忽然被掐断,切出了紧急直播的画面。
镜头晃得厉害,带着现场嘈杂的呐喊声、玻璃碎裂声、刺耳的警笛声,还有爆炸声。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屏幕里,是拉丁区的中心街头。
大量的街垒堆在马路中央,翻倒的汽车、撬下来的铺路石、铁栅栏堆得老高。
学生们躲在街垒的后面,往外扔石块和燃烧瓶,火光照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又红又亢奋。
街垒对面,是黑压压的防暴宪兵方阵。举着防暴盾、拿着警棍,踩着整齐的步伐往前压。
“砰——砰——”
催泪瓦斯弹接连炸开,冒出呛人的白烟。
“冲!”
指挥官的吼声透过扩音器传开,盾墙骤然加速,狠狠撞在街垒上。
前排的学生被警棍扫倒在地,后面的人潮水般往后退,哭喊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镜头扫过街边的景象,商店的玻璃被砸得粉碎,燃烧的轮胎冒着滚滚黑烟,几辆警车冲破坍塌的街垒,鸣着警笛往人群深处追。
女主播的声音急促,从电视里传出来:
“共和国卫队已全面介入巴黎骚乱,戴高乐总统下达72小时清场令。即日起巴黎全市实施宵禁,禁止一切非法集会。”
“截至目前为止,警方已逮捕超过六百名闹事者,拉丁区、共和大街等核心区域的街垒正在被逐一拆除……”
画面切到高空航拍,整条共和大街浓烟滚滚,一眼望不到头的防暴车沿着街道推进。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来真的了。”甘继侯低声说了句:“戴高乐这是铁了心要压下去,连总统卫队都拉上街了。”
顾维钧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镇压得越狠,后面反弹得越厉害。”
“看样子这乱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李崇文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火焰、烟雾、四散奔逃的人群、冰冷的盾墙……,整个巴黎都在沸腾,都在混乱。
越是这种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在街头的时候,藏在水面下的动作,就越不容易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