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扶着华盈往偏殿去。
华盈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混着药材的苦涩,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太医正在和太后回话,语气沉重:“......殿下这是伤到了筋骨,须得好好将养,少则十天半月,万不可再牵动伤口。”
姜太后坐在床榻边,目光落在萧玦背后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痕上,叹了口气:“也罢,也罢。”
转过头,看见华盈进来,又冲她招手:“华盈,你过来。”
宫女扶着华盈又往前走了几步,华盈脚下轻飘飘的,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请罪:“请太后娘娘降罪,都是臣女......”
姜太后却是伸手托住了她,不叫她跪:“起来吧,不必再说这些了。”
华盈只得起身,低着头心中仍是懊恼。
“哀家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姜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偏头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萧玦,语气复杂:“正仪他也不是傻子,若有心替自己开脱,有的是法子。他宁愿挨这顿打,也要娶你做王妃,哀家又如何舍得降你的罪?”
华盈听见这话,心里更是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肃王殿下答应让她做肃王妃,又为了这桩事,几乎搭进去了半条命,她心里实在感激又愧疚。
姜太后又叹了口气:“你若有心,别急着出宫,多陪陪他吧。”
华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姜太后便吩咐宫人都退下了,而后自己也离开。
屋里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萧玦沉重的呼吸声。
华盈站在原地,秋日的风从半开的窗棂涌进来,带进来几分庭院里的桂花甜香,吹散了屋里浓郁的血腥气。
她正要摸索着找把椅子坐下,忽然听到一声痛苦而又含糊的声音,像是从喉间溢出来的:“水......”
她愣了愣,顿时心下一喜:“王爷?您醒了?”
屋里却是再没了回应。
华盈偏头等了一会儿,赶紧冲外头喊了声:“快来人啊,王爷要喝水。”
但是外头也没有一点动静,定是方才姜太后吩咐了叫人不许随意来打扰。
华盈:“......”
只能她一个盲了眼的,去给昏迷的王爷喂水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着手,在屋里慢慢摸索,一点一点往前挪到床边。
从前来过寿宁宫,隐约记得床头的小几上一般是会放着茶盏的。
她脚尖一点一点往前探着,碰到那小几才停下来,伸手摸到壶身,还是温热的。
华盈又摸索着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倒了半杯。
然后一只手继续往前摸索,指尖碰到床帐上的流苏,继而又摸到床柱,她脚下试探着踢到床榻,而后缓缓跪坐在脚踏上。
床榻上的人没有动静,呼吸依旧沉重。
她端着杯子,轻声道:“王爷,水来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华盈无法,只得咬牙鼓起勇气,颤微微地伸出手,谨慎地探向他,想将水送到他的嘴边。
却不料,指尖触及到一大片温热的肌肤。
“啊!”华盈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摸到哪了,瞬间像是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腾地烧起来:“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他依旧一动不动。
华盈尴尬不已,浑身气血都凝住,脑子也乱成了一锅粥。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肃王受了刑,太医上药时,定然是褪了他的上衣。
他如今光着上身趴在床榻上,她方才摸到的,大约是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