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侯爷蹙眉,心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一个小厨房罢了,能换来府里安宁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刚要答应,沈氏却先他一步出了声。
“不行!”沈氏的声音比平日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华盈,咱们侯府中没有这样的规矩!府里唯有正院,还有你祖母从前住过的西正院中有小厨房。你们小辈的院中谁都没有,你提这种要求,实在过分!”
华盈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她是沈氏养大的,怎么会不知道沈氏在想什么呢?
沈氏是想叫侯府的下人故意冷落她,怠慢她,叫到她见识到人情冷暖,看清形势,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得不去依靠沈氏。
然后低头服软,和从前一样乖乖听话懂事。
沈氏依旧会搂着她,说阿娘怎么会不疼你呢?
可是需要弯腰才能得到的怜爱,不值得。
她也不想要。
“不过分,”华盈抬手摸着覆眼的白纱,反驳的话也越发直白,“我替太后试药伤了肝,瞎了眼,想要个小厨房调养身子,说破天去也不过分。”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小厨房花的也是太后赏赐我自己的银子,不必走侯府的公账,我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们一声。”
陆侯爷气得脸上一抽,她就非要天天把这点功劳都挂在嘴上吗?
沈氏更是脸色铁青,攥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答应这个要求。
华盈越发嚣张骄纵,变着法的作闹着出风头,总把那点恩情功劳挂在嘴上,似乎恨不得让侯府所有人都对她感恩戴德。
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袭盈,岂不是要吃着闷亏,被她压一头?
袭盈往后可是要做国公府当家主母的!
沈氏的心里,头一次,对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生出了厌烦。
“不行就是不行,”沈氏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越发强硬,“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你再有功劳,也不能例外。你要什么吃食,只管吩咐大厨房,不会再有下人不尽心。”
华盈漠然地扯了扯唇角,毫不退让:“那我便去求太后。太后金口玉,总能大得过侯府规矩吧?”
沈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你——”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个人便软软地朝后倒去。
“阿娘!”陆袭盈赶紧扶住她,又急又气地转头瞪向华盈,“姐姐,你别气阿娘了,少说两句行不行?”
陆侯爷也慌了,赶紧上前扶住沈氏的另一边胳膊,冲着下人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院子里登时乱成一团,脚步声、喊声、灯笼被人跑动时带起的摇晃声搅在一起。
陆煜怒火中烧,上前一脚将瑟瑟发抖的张婆子给踹翻在地,怒斥道:“来人,把这刁奴拉出去发卖了!”
张婆子哭天喊地地被人拉了下去。
陆煜尤不解气,转头咬牙切齿地看着陆华盈:“陆华盈,你非要将阿娘气死不可吗?”
华盈张了张口,可是听着乱成一团的样子,终究还是沉默了。
倘若他们依旧狠心绝情,她自然也会强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可沈氏晕倒了。
沈氏在慈母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八年,对她疼爱呵护都是真的,给她梳头讲故事,教她管家理事,哪怕后来那些疼爱一点一点转移给了袭盈,可她现在依旧没办法对沈氏落井下石。
华盈长长的指甲掐进袖口,强忍着心中酸涩,和想冲过去关心的念头,抓着春慧的手,转身就走:“回拢霞院。”
可转身的一瞬间,一滴泪滑落,无声无息隐入一片浓郁的夜色。
风把那滴泪吹散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