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便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朝自己走来,然后扑通一声——
是母亲沈氏跪在了她面前。
华盈只觉得浑身僵住,她立刻跪下来去扶沈氏,慌得牙齿狠狠咬破唇角:“阿娘!您这是做什么?您快起来啊。”
可沈氏纹丝不动。
沈氏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仿佛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哭求道:“华盈,阿娘求你!你不是替太后试过药吗?你懂药性!你帮袭盈试试这方子......你替她试试,好不好?”
华盈白纱下的那双眼蓦地睁大了,替袭盈试试这方子?
她一时间疑心自己听错了。
母亲不是不知道她试药那段时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太后病的古怪,太医拿不准药方,便先叫她染上和太后一样的病症,再看着她的情况,一点一点调整药方。
那一碗碗苦涩的汤药灌下去,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狠狠绞在一处捶打。
每次试药后,她整个人都像是死过一遍。
再后来,眼睛就一点一点瞎了。
她还记得那时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哭着说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用,若非自己卧病在床,定不会让华盈去遭这样的罪。
她笑着安慰母亲,说:“阿娘,我看不见没关系,只要父亲和阿兄能看见回家的路就行。”
可现在,她忽然很想睁开眼看看。
看看眼前的人,还是那个说会一直疼爱她的阿娘吗?
“华盈?”沈氏还在摇她的胳膊:“你说话啊华盈,你答应娘好不好?阿娘自小疼爱你这么多年,你帮帮袭盈吧,她是阿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而陆煜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陆华盈,你替袭盈在侯府享受了十八年的荣华富贵,你难道不该弥补吗?你欠她一条命!”
陆侯爷也道:“华盈啊,你便帮帮你妹妹吧,好不好?”
陆华盈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千刀万剐。
偏偏捅刀子的人,都曾是她豁出性命守护的家人,他们手中的刀,也是她亲手递过去的!
从前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有天底下最好的家人。
可如今不是亲生的,就变成了她欠永安侯府的。
他们逼着她还恩,逼着她再去鬼门关走一遭。
三个月前的承诺犹在耳,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她了。
华盈一颗心痛到几乎麻木。
可是也好在这份麻木,能强压下她所有委屈难过的情绪,让她能克制颤抖,越发冷静。
如果他们是这样想的,那这笔账,她可以还。
秋日清淡的天光洒在她破碎又绝望的脸上,她缓缓开口:“好,我试。”
陆夫人顿时破涕为笑:“好华盈,阿娘就知道你......”
那些想要亲近夸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陆华盈轻声打断:“只是,这一碗药喝下去,”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清冷坚定:“不管我是死是活,我再不欠永安侯府任何人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