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暂时隔绝一切外界的不堪。
胸腔中的气息一丝一丝往外抽,逼着她抬起头去换气,可她还是不想动。
就那么蜷在水里,像是要将前十八年的自己溺死。
直到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悠远绵长的钟声。
华盈只觉得脑中忽然一片清明。
——不可以。
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在这个世上,哪怕所有人都放弃她,她也不可以放弃自己!
哪怕往后的每一日都充满艰辛,也偏要好好活下去,
绝不会叫那些欺辱她的人,称心如意!
华盈猛地从水中坐起来,水花溅出桶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脸颊低落,消失在起伏的水面。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唤春慧进来替她更衣。
......
再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和春慧主仆二人才进了垂花门,忽然听到一道又重又急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华盈站住脚步,继而便又听到陆煜那带着怒意的声音:“站住!”
陆煜快步走到她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的责问:“陆华盈,你去哪儿了,一整天不见人影?出门也不知道和人说一声,你看看你如今像什么样子?!”
华盈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找我什么事?”
语气中透出来的冷淡和不耐烦,叫陆煜十分难受,他眉头紧皱:“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阿兄,无事难道就不能找你了?”
华盈浑身疲惫,不愿跟他在这争执,她直道:“从我试药那日到现在,你到我院里看过我一眼吗?”
陆煜蹙眉。
袭盈无事后,他便放心出门与从前的旧友联络,的确是不曾去看过华盈。
他心想着,这小丫头看来是生他的气了。
他正想哄她两句,华盈却又说道:“没有。”
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所以若是无事,你不会来找我的。”
陆煜一噎,旋即觉得她当真是不可理喻,一点小事,至于这么计较?
他冷笑一声:“别说无事了,我有事也不会寻你的!是爹娘有事要与你说!”
华盈咬了咬唇,她知道陆侯爷这会儿找她,定然为了换婚约的事。
原本在今日出门前,她心中有十足的笃定,无论如何崔明浔不会负她,永安侯府想换婚约的主意便只能作罢。到时候等她嫁进英国公府,就再也不会和永安侯府有什么瓜葛。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日会在红螺寺发生那样的事。
她恨极了崔明浔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害她差点丧命。
如今这桩婚约,于她而,简直如附骨之蛆,令她痛苦又恶心至极。
既然陆袭盈想要,给她便是。
更何况,如今她还不得不在永安侯府住着,给了婚约,她日子也或许能安稳几分。
华盈嗯了一声:“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