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她在心里想,幸好她现在看不见。
不然真要看见陆侯爷此刻脸上那副为她着想却又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发疯。
可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华盈望着陆侯爷的方向:“那您怎么不让陆袭盈去做妾呢?”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藏的嘲讽。
陆侯爷脸上的表情僵住,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他当即冷下脸:“华盈!你胡说什么?”
陆煜更是一拍桌子,怒声喝道:“陆华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袭盈可是侯府嫡女,怎么可以做妾!”
而华盈心中那些憋了多时的怨念和苦涩情绪,一旦试过释放,就开始不受控了。
她又反问陆煜:“陆世子,难道我就该自甘下贱?”
她自小也是浸润在规矩教养中长大的,在高门大户严重,妾同买卖,不过是个玩物。
她在红螺寺冒着被肃王掐死的风险,也要明自己不愿做妾。
可如今回到永安侯府,却被曾经教她人贵自重的陆侯爷,和曾经总是站在她前面百般维护她的陆世子,如此轻贱。
陆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话说的,实在太伤人,不免有些懊恼:“华盈,我不是那个意思......”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陆袭盈忽然轻轻抽噎了一声。
她带着哭腔,声音细细柔柔,叫人无比怜惜:“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回来,家中也不会闹成这样。阿娘也不会如此伤心,爹爹也不必这般为难,阿兄也不用总是惹姐姐生气,”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越来越低:“若不然,我还是走吧......”
“袭盈,你别胡说!”陆煜立刻转头过去哄她:“你要去哪?这里就是你家!”
陆夫人也收了眼泪,连忙起身去揽住陆袭盈的肩膀,连声道:“我的儿!你哪儿也不许去!你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娘还没有好好疼爱你,弥补你,袭盈,不许你离开阿娘!”
陆侯爷也开口:“莫要乱想!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会让你走?家里的事不必你忧心,有爹娘在,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身上。”
一家人围在一起,密不可分。
华盈轻轻地松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还要多谢陆袭盈哭得及时。
这下,再没有人拦她了。
夜凉如水。
出了屋门,风迎面灌过来,她身上的旧衣裳薄得拢不住半点暖意,冷得她轻轻抖了一下。
春慧赶紧往她身边靠了靠,将自己的臂膀贴紧她的胳膊:“姑娘,您还好吗?”
华盈只觉得那一点点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贴过来,竟比方才屋里的暖意融融还叫她觉得踏实。
她勉强弯了弯唇角,想安慰春慧,语气却是难掩疲倦:“无事,走吧。”
从前刻进骨血中的亲密,如今开始一点点腐烂。
她想要活命,便得剜心刮骨,将那化脓发臭的亲情都连根挖出来。
可她真的好痛。
回到拢霞院,华盈倒在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