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在头目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舌尖缓缓舔过干裂的嘴唇，嘴角那抹笑意并未消退，只是藏进了帽檐的阴影里。

走在两人中间的那个男人一直沉默不语。

他不高不矮，体型结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支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自动步枪。

他的右肩上缠着一圈灰蒙蒙的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块暗褐色的血迹。

已经干透了，但那个伤口显然没有经过正规处理，行走时他的右臂会不自觉地微微蜷缩着，尽量减少活动的幅度。

他是三人中受伤的那个，也正是因为他的伤，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拖慢了不少。

他走在女大学生的身后大约三四步的位置，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地形。

偶尔低头检查一下脚下，但大部分时候他的目光都是漠然的，像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

他没有参与那段对话，没有表态，也没有制止，只是沉默地走着。

夜风从山谷下方吹上来，穿过稀稀疏疏的灌木丛，掀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阵风吹在她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从骨头缝里渗出一股冷意。

她身上的外套早已被汗水和露水浸透，冷风一吹，贴着皮肤的那层布料便像冰一样冻得她发抖。

她试图裹紧衣服，但衣服上撕开的口子让她怎么做都挡不住风。

她咬紧了牙关。

嘴唇已经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快要渗出血来。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哭了也没有人会管，只会让身后那几个人觉得她更软弱，更没威胁。

她从小生活在这片山里，对这片山头的地形虽然不是每一寸都熟悉，但大致的方向和几处关键的位置她心里有数。

那几个人显然不是本地人，他们不认得这里的路，甚至连东南西北都要靠她来辨认。

所以他们才逼着她走在最前面，让她带路。

“往左边走，绕开那片竹林的断崖。前面有条旧路，被草盖住了，但还能走下去。”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是在被反复威胁和老鹰一般紧盯着的情况下逼出来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不表现出恐惧和犹豫。

因为她知道，一旦让那些人看出来她心里打什么主意，等待她的只有更残酷的下场。

她带着他们往山的深处走，刻意避开那些有人烟的方向。

避开那些她知道的村民常走的山路，把他们引向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这倒不是为了救自己。

她心里清楚，这几个人是打算利用她走出这片山林，然后重新找到路线，继续往外传递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几个人嘴上说的“情报”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天下午他们匆忙从山坡上逃下来时，那副仓皇狼狈的样子。

和她远远看到他们身上背着枪的样子，都在她心里刻下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不能让他们走出去。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她被抓了。

她的手机在挣扎时掉在了山坡上，她跟不上那个傍晚时分被打乱的搜索队伍的节奏，她知道等不到别人来救她。

她只能靠自己。

她继续朝那个方向走，走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那道山脊的侧面延伸出几条交织的沟壑，其中一条沟壑的尽头，是一处陡峭的断崖。

她记得那处断崖。

小时候她和村里的小伙伴来这片山里摘过野果，当时有个男孩差点从那处崖边滑下去，被大人狠狠训了一顿。

从那以后，那片断崖就成了村里孩子之间默认的禁地。

悬崖不高，但崖下是一道深深的谷壑，乱石嶙峋、灌木密布，一旦摔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不让身后的几个人察觉到她正在一点点调整方向。

她没有往那条最明显的山脊路走，而是偏向了一条需要穿过一片高过腰际的蕨丛、绕过一个灌木遮蔽的凹地才能抵达的岔道。

那条岔道看起来像是通往更深处，但其实再往前走不到两百米，就会到那片断崖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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