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里的枪声在龙焱第一轮伏击之后,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摁住了整片战场。
风声停在树梢,碎雪悬在半空,连那些横七竖八倒伏在地的人影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然后俄国人动了。
他们从被压制的位置上重新站起身来,像一群从雪壳下翻起的灰狼。
用俄语短促地吼叫了几声,硕壮的身影穿过残骸碎片和弹坑,迅速向凹槽边缘的丛林方向集结。
带队的指挥官是一名面色深红的壮汉,双颊被极寒的风吹得皲裂。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谢解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出发时三十多人的队伍,经过谷地追击战、海豹的反击、以及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
如今还有完整战斗力的大约只剩下二十人。
另外十来个,有的被流弹打穿了腿,有的被破片削开了肩膀,还有几个趴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不甘心。
他追了海豹突击队整整一路,火箭弹压制、侧翼包抄、贴身缠斗,几乎把鹰国人逼到了绝境。
眼瞅着那只银灰色的金属箱就要落在自已手里,结果半路杀出一支从未见过的队伍,闪电般截走目标,留下一地尸体。
而现在,那支神秘的队伍正退入丛林,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树影之中。
“追!”
指挥官用俄语吼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狠厉。
身后二十名俄国特种兵几乎同时迈开脚步,朝着丛林方向压了过去。
但他们一进入丛林,便立刻感受到了这片地形的恶意。
头顶的树冠极其浓密,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只有稀疏的几点月光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斑块。
树干粗壮,间距密集,横七竖八的倒木和藤蔓将视线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他们携带的火箭筒、重型狙击步枪、榴弹发射器在这里全都成了累赘。
炮口被树干挡住,瞄准镜被枝叶遮挡,发射时飞溅的碎木和弹片反而会伤到自已。
一名年轻的俄军士兵尝试朝前方树丛里发射了一枚火箭弹,结果弹头在飞出三米后撞上一根横斜的松枝。
猛然偏移方向,在一片树干间炸开,爆炸的气浪和弹片将附近几名俄军士兵震得踉跄倒地。
耳朵里嗡鸣不休,脸上被飞溅的树皮划出道道血痕。
“放下重武器!”
指挥官咬牙吼了一声,“用步枪,轻装追击!”
于是二十名俄军兵收拾起笨重的筒子和箱体,只携带步枪和轻机枪,以疏散队形朝丛林深处推进。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追踪技巧也相当扎实。
沿途不断辨识地面上的脚印、擦拭过的树皮、断折的灌木枝条,循着龙焱撤退的痕迹一路追去。
然而,真正让他们头疼的,正是这种追踪。
龙焱的撤退并不是单纯的逃跑。
一队和二队交替掩护,如同一条在水中游动的灵活长蛇。
二队在高处占据射击位置,向俄军压出一排精准的点射,迫使他们停顿。
一队则利用停顿的间隙迅速向后转移,进入下一段预设阵地。
俄军刚追出几步,迎接他们的又是来自侧翼的一梭子弹。
子弹擦过树干、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来,迫使他们不得不再次卧倒。
每一次被迫卧倒,都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组织队形,重新观察地形,重新判断方向。
而龙焱已经消失在两三百米外的树影里。
更让俄军烦闷的是谢解。
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断后的那个身影,一边后退一边在视线死角处停下,弯腰、伸手、快速地布置着什么。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几乎看不出任何犹豫。
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取出一枚已被改装的定向雷,用一根极细的钢丝将其固定在灌木根部距离地面约一拳高的位置。
又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截预制好的细线,快速缠绕过树干、穿过一枚手雷的拉环,在另一侧绑紧。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他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追赶队伍,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他又在一棵倒木下方的阴影里埋了三枚铁钉钉穿木板的自制尖桩,表面覆上一层枯叶和碎雪,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旁边一根斜伸的树枝被他用刀削出尖锐的断面,绑在一根弯曲的幼树干上,做成一个简易的弹射陷阱。
只要有人绊到横在地上的那截藤蔓,弹起的木桩便会以极大的力量击向来人的头脸。
俄军不是没有见过陷阱。
他们自已也在北方密林中接受过严苛的丛林战训练,对诡雷和绊索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