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追上来的俄军先头部队,但距离还很远,远到他们已经不可能在这段距离上追上他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边线,一脚油门踩到底,山猫发出最后的吼声,从界碑一侧直线穿过。
边防连阵地上,数十支枪口横列在边线另一侧,冷冰冰地压向那片灰白的荒原。
连长站在最高处,望着那辆山猫终于越过了边线,进入了已方一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沉稳地下令:
“封路。任何越界者,立即开火。”
那几个暗色身影在边线前几十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们显然看到了那片严阵以待的军事防线,也看到了那辆山猫已经消失在了防线之后。
一名俄军士兵往前挪了两步,随即被同伴一把拉住。
他们远远地望着那道铁丝网和界碑,沉默了数秒,然后不甘地缓缓退回了丛林的阴影中。
山猫全地形车在边防连阵地后方缓缓减速,停在一处避风的洼地旁。
王昊天拉下手刹,推开驾驶舱的门,跳下来时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上还带着高速奔驰后的冷红色,呼出的白气在睫毛边缘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两名队员也从车斗里跳下来,手里的枪依然没有放下,像是随时准备重新回到战斗状态。
边防连的战士们从各自的掩体后面站起身,围了过来。
连长快步走上前,目光先扫过王昊天身后那只固定在后背上的特制运输箱,确认箱体完好,才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王昊天那只被寒风冻得指节发红的手。
王昊天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冻僵的脸上有些僵硬,但眼底的光芒确实亮着的:
“任务交到这儿,剩下掩护的活就交给你们了。”
他松开连长的手,转过身,望着来路方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丛林。
远处依然隐约能听到几声零星的枪响,那是谢解还在那座丛林里与追兵纠缠着。
当通讯频道里传来王昊天的声音时,谢解正蹲在一棵云杉背后,枪口指向来路方向的丛林深处。
那片密林的黑暗里,俄国人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在不断靠近。
他布置的那些陷阱正在起作用。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或咒骂,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但那些声音之间的距离在缩短,说明对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排雷的速度在加快。
谢解没有回头发消息。他在等一个信号,等一个他信赖的人安全抵达的信号。
那种等待不需要表露在脸上,只在呼吸的节奏和握枪的力度中隐隐透着。
然后频道里响了。
王昊天的声音有些喘,带着寒风灌进喉腔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果决:
“老谢,箱子到了。任务完成,边防连已经接应,全部安全。”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描述越过边线的心情,没有渲染那几分钟狂奔的心跳。
他只用了一句话,将那个最重要的结论掷进了频道。
谢解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微微松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呼吸确确实实地在那一瞬间顿了一拍,然后缓缓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白雾。
他闭了一下眼睛。那片黑暗在他眼前短暂地合拢又张开,风声、树林的气味、远处俄国人的呼喝声重新涌进感官。
他没有多停。
“全员撤离。”
谢解压低声音,在频道里下达了命令。
那两个字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一队从东南方向撤,二队从西侧山脊方向撤。各自按预定路线行进,中途不停留、不接战。”
他的声音沉稳而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和动员。
频道里传来几声短促的确认。没有多余的话语。
一队和二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各自的位置上脱离了战斗接触。
那种切换快得像是一台机器突然从咬合状态跳出来,每一个齿轮都精准地转入了下一档。
一队沿着丛林东南侧那条预定的路线迅速前进。
所有人压低身形,在树影和倒木之间快速穿行,靴底踩过落叶层时发出的声响被风和枪声掩盖。
他们留下了三名殿后队员,在最后方布置了几枚拖延用的绊线手雷,然后迅速追上队伍。
二队则从西侧山脊线方向翻越。刘洋带队的路径更靠上,地势更陡,但视野更开阔。
他们沿着山脊的背侧快速移动,避开俄国人可能仰攻的视线范围,像一群从山脊线上滑过的灰色影子。
虽然队伍分散了,但两支队伍之间的通信保持畅通,每隔几分钟确认一次位置和状态。
大约五分钟后,俄国特种分队的先头人员终于穿过了那道布满陷阱的丛林带。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至少三人在路上被诡雷和尖桩阻住,其中一人的伤势显然已经无法继续追击。
剩余的人眼眶充血,满脸都是被树枝刮出的细密血痕,灰绿色的野战服上沾满泥浆和碎叶。
那名指挥官冲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支步枪,目光在密林间快速扫视。
他看到了地面上分岔的脚印。
一队往东南方向,另一队往西侧高地方向。
他几乎没有犹豫。
“继续追!”
他用俄语吼了一声:
“目标是核心模块!其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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