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坐直了身体,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建国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无声地轻敲——那是他在消化信息时的习惯动作。
刘洋的目光盯着桌面上的地图,眉头微皱,像是在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那种局面。
只有谢解坐在人群中,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但当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的“绝杀时刻”四个字时,他眼里确实掠过了一道极淡的锐光。
那种光不是恐惧,甚至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篝火被夜风吹动时火苗深处亮起的炽白色核心。
有时候谢解觉得,这些所谓的国际特种比武,表面的规则写得再花哨,剥开来也只剩一件事,清算。
第一次攻打海豹突击队时,刘耀文告诉他要打那一战,谢解没有异议,但心里很清楚。
这一战不是为了核心模块,也不是为了什么战略价值,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们欠下的债。
上一次任务在雪原上,他已经算清了和海豹突击队、和俄国特种兵之间的第一笔账。
但账本还有很多页没有翻完,他知道这一次比武看上去是高手过招,实际上就是一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清算。
此刻他看着窗外那座被雨水洗刷了整整八天的岛屿,看着那片即将承载着所有队伍交锋的灰蓝色海面,心里像是被什么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望向刘耀文:
“第一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
“明天清晨。当地时间六点整,集合号响。”
“好。”谢解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新鲜的咸湿气息,从帐篷的透气窗里渗进来,和灯光下那些整理装备的人影混在一起。
所有人各归各位,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没有人多说话。
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幕布,缓缓垂落在太平洋那座无名小岛的上空。
雨水停歇后的第二个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但从海面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干燥的盐味。
帐篷顶部的帆布在微风中轻轻抖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像一排排沉默的鼓点。
营地里,六顶帐篷的灯光陆陆续续熄灭了。
但住在最大那顶帐篷里的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真正入睡。
谢解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帐篷顶部那片被灯光映得微亮的帆布上。
他的装备袋放在床脚,拉链半开着,里面那些已经反复检查了三遍的装备正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固定槽里。
步枪、手枪、匕首、多功能工具、备用电池、压缩干粮、滤水器、急救包。
每一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样都经过了他的手,确认过状态、重量和可靠性。
他闭了一下眼睛,但没有睡着。
脑海中那张地图还在缓缓转动,岛的轮廓、等高线、植被分布、水系走向。
像一幅被刻进记忆深处的版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以触摸。
帐篷另一侧的床铺上,王昊天翻了一个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他没有开口说话,但谢解知道他也没睡。
两个人认识太久了,久到从对方呼吸的节奏就能分辨出是否入睡的状态。
凌晨时分,营地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从跑道的方向走过来,停在帐篷门口。
值班哨兵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一角。
刘耀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进来:
“全体起来。”
这五个字的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像钢珠一样清晰地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到十秒钟,帐篷里响起一阵整齐的窸窣声,二十个人从各自的床铺上弹起来,动作利落而有序,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谢解翻身下床时,顺手把床脚那只装备袋提了起来。刘耀文没有让他们带装备袋的意思。
他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提着两只灰色的金属箱,身后的地面上还放着另外三只同样规格的箱子。
“所有人只带随身装具和个人武器,不带弹药。”
刘耀文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是第一阶段比武的统一规则,所有参赛队伍一视同仁。”
帐篷里短暂地寂静了一瞬。没有人出声询问,但视线在黑暗中交换了几轮。
王昊天站在自己的床铺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步枪的弹匣座。
他将弹匣从枪上卸下来,放在床边那只铁皮收纳盒里。
铁皮盒里已经放着三只装满实弹的标准弹匣。
他的动作没有犹豫,但手指在合上盒盖时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跟那些子弹做无声的告别。
谢解同样取下了自己武器上的弹匣。
他没有多余的举动,将弹匣放入盒中,盖上盖子,然后将那把失去了弹匣的步枪重新挂回战术背心的快挂扣上。
枪还在,重量还在,手感还在,只是它从此刻起暂时变成了一件无法发射的器械。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既然他们决定在武器上收缴弹药,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完全依靠枪械以外的能力。
刘耀文打开第一只金属箱,从里面取出二十只平板电脑模样的一体化终端。
每一只都用磨砂保护套包裹着,屏幕大小如同一只手机,厚度约一指宽。
终端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右上角贴着一枚小小的编号标签。
他将平板一只一只地递到每个队员手里。
传到谢解手中的时候,谢解注意到屏幕上已经亮起,显示着一个简单的主界面。
一张岛屿的地形图,几条等高线,几个标注着坐标的图标,以及一个“开始”按钮,但按钮是灰色的,还不到激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