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迎着旋翼风眯起眼睛,用手臂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沙尘,嘴里嘟囔了一句:
“好家伙,说走还真就马上走。”
王昊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拎起脚边的装备袋,朝谢解看了一眼:
“老谢,走了。”
谢解将平板收起,拉上防爆袋的拉链,然后弯腰提起地上的装备袋。
他没有多话,只是扫了一圈营地,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应有的物品,然后便大步朝着那两架直升机走去。
旋翼的轰鸣声几乎吞没了所有其他声响,二十个人在强烈的气流中压低身形,陆续靠近直升机的舱门。
机舱内部已经清空了座椅,只剩下两侧金属挂架和地板上的防滑网纹。
地勤人员站在舱门口,戴着耳罩和护目镜,迎接队员登机时只简单比划了一个拇指,没有多余的语。
谢解是第一个跳上飞机的。
他弯腰穿过舱门,将装备袋固定在金属挂架上,拉紧绑带,然后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的动作很自然,如同这个动作已经被重复了千百遍。
随后队员陆续上机,舱门关闭,液压系统的低鸣声传遍整个机舱,将外部的世界隔绝在钢铁壳壁之外。
直升机开始离地,机身轻轻一震,然后平稳地上升。
透过机舱侧面的圆形舷窗,可以看到地面的营地正在迅速缩小,铁丝网的轮廓逐渐模糊。
帐篷的颜色融入整座岛的植被中,最后只留下一个移动的绿色色块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飞行持续了一段时间。机舱里的温度恒定而干燥,耳边只剩下旋翼和发动机交织成的低沉轰鸣。
没有人做多余的事,队员们各自靠着自已的位置闭目养神,或是安静地低头整理着没有整理完的小物件。
偶尔有人抬起头,透过舷窗看一眼外面的海面。
整片海呈一种深沉的灰蓝色,云层在天际线处堆叠成厚重的白色山体,太阳在云层缝隙间穿行,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
王昊天坐在谢解旁边,手里握着一罐已经喝完的水,指腹无意识地在罐口边缘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低声说:
“你说对面会是什么战法?”
“等落地就知道了。”
谢解的眼睛没有睁开,声音平淡如水。
王昊天也没有再追问。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广袤的海面,将空罐捏扁,放在脚边,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舱内的广播响起一声短暂的信号。
驾驶员的嗓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
“三分钟后抵达投放区域。请做好离机准备。”
机舱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种安安静静坐着、像是随时将要永远坐下去的状态,在这一瞬间被风吹散。
所有人坐直身体,拉紧背带,检查头盔,将手套套紧。
谢解开动座椅扣,站起身,弯腰走向舱门口,一手握住侧壁的扶手。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一座岛屿正在视野中不断扩大。
它看起来与之前的营地岛截然不同。
地形更加破碎,岛体中央隆起几道不规则的山脊,覆盖着密密匝匝的植被,边缘则是礁石和浅滩交错的白线。
整座岛像一只蜷缩在海面上的灰绿色刺猬,没有明显的平整区域,看不出任何人工设施的痕迹。
直升机减速悬停在岛屿北端上空约二十米处。
舱门被推开,一股潮湿而闷热的气流裹着植物的清苦气息猛地灌入机舱。
投放下方是一片半人高的灌丛和草地,地面朝着南面逐渐爬升,远处是一带浓密的林际线。
“地点就是这里。”
驾驶员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传出来,依然是用英语说的。
语气平淡,像是说完一句例行公事的话之后便不再关心的样子。
随后,那名操作员站在舱门口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扫过谢解的脸,大概迟滞了一秒,然后简短地加了一句:
“祝你们好运。”
那句话说得很淡,带着海洋气候熏陶出的不易察觉的懒散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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