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失去战斗能力，剩下的人里还有几个带着伤。就这状态，再冲一次，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谢解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蹲在凸岩后面，把平板从胸前防爆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距离轮换还有将近九个小时。

他把平板收回去，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然后开口，声音平淡：

“别聊了。抓紧时间休息。”

“赵明远、李建国，你们两个盯到四点半，然后换刘洋和王昊天。”

“四点半到六点，最后一段我来盯。”

他说完，从背心侧袋里摸出压缩干粮，撕开包装，安静地吃起来。

其他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找了相对舒服的位置。

有的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有的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仰头望着树冠缝隙里那几颗稀疏的星。

夜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铺在整片坡地上。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过去。坡面上偶尔有夜风吹过，把那些被爆炸掀翻的落叶和碎枝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是那样沉闷而有节奏，像一只巨大的钟摆在黑暗里来回晃动。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坡底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赵明远第一个捕捉到那声音。

他趴在矮墙后面，手指立刻从扳机护圈滑到扳机上，同时用左手的指节在矮墙木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接触信号。

李建国在右侧岩石后面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枪口稳稳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谢解在凸岩后面睁开眼，没有起身，只是把搁在膝盖上的步枪重新握到手里，侧耳听了几秒。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几个人在坡底的树丛边缘缓慢移动，脚步刻意压到最低，但落叶层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细碎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短的、几乎听不清的低语，然后那声音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赵明远把脸颊贴紧枪托，准星稳稳压在那片树丛边缘的暗影上。他没有开枪，因为谢解没有下令。

坡底那片树丛安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又是一阵轻微的响动。

这次能听出来，是有人在往回退，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落叶的碎裂声变得稍微密集了一点，但依然控制在很低的程度。

又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彻底消失了。

赵明远等了一会儿，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露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谢解在凸岩后面微微点了一下头：

“试探。看看我们有没有因为刚才那一轮放松警惕。”

“那我们要不要动一下？”赵明远问。

“不用。”

谢解的声音很平稳，“他们既然缩回去了，就说明没打算真打。现在动反而暴露位置。继续盯着。”

赵明远应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压回准星后面。

这是三角洲部队的第一次试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开枪，没有投掷任何东西。

只是几个人从坡底树丛边缘探了探头，确认龙焱的阵地还在，然后又退了回去。

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一次谨慎的侦察，像是在确认猎物是不是还蹲在陷阱里。

坡地上重新安静下来。赵明远和李建国继续盯着正面，其余人各自靠着掩体闭目养神。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树冠缝隙里那几颗星也慢慢被薄云遮住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凌晨三点半左右，坡底方向又有了动静。

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明显。

先是坡底树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装备碰撞声。

然后是几个人压低嗓音的交流，接着是脚步移动的声音，从树丛边缘向坡面方向推了大约七八米，然后停住了。

赵明远趴在矮墙后面，眼睛贴着夜视仪，看到坡面下段的灌木丛里有几道暗绿色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那些人影贴着地面，姿势压得很低，像几只试图从草丛里摸过来的狐狸。

“正面，至少三个人，摸到坡面下段了。”

赵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谢解耳中。

谢解蹲在凸岩后面，目光扫过坡面下段那片区域，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等对方再往前推一点，推到那片被烟雾和弹片反复蹂躏过的浅槽附近。

那几道人影又往前挪了几米，动作极慢，每一步都先用手或者枪管探一下前方的地面，显然是在确认有没有绊线或者诡雷。

他们推进到浅槽边缘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蹲下去，像是在查看槽底那片被炸翻的泥土。

“打。”

谢解的声音简短而干脆。

赵明远的枪口几乎没有移动，只是食指轻轻扣了一下扳机。

一发实弹从矮墙后方射出，精准地落在那个蹲在浅槽边缘的人影左侧大约半米的位置，溅起一蓬泥土和碎叶。

那发子弹没有命中，但足够让对方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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