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浅槽边的那道人影几乎是在弹着点溅起的同时就往后一缩。
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退了半步,然后猛地一翻身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另外两个人影也在同一瞬间趴低,其中一个试图往侧面的岩石后面挪动。
但李建国从右侧岩石后面打出的第二发子弹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把他逼得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王昊天从石坎后方打出一发,弹着点落在坡面下段那片开阔地的中央,封住了对方往正面继续推进的路线。
刘洋从左侧岩壁边缘补了一发,打在坡面左侧灌木丛的边缘,把那个方向也压住了。
四发子弹,四个方向,前后不到五秒钟。
坡面下段那几道人影没有再尝试向前推进。
他们趴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停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始缓慢地向后退。
退的过程依然很谨慎,一步一步地挪,确认龙焱没有追击的意思,才加快速度撤回坡底树丛里。
赵明远透过夜视仪看着那几道轮廓消失在树丛边缘,没有追击,也没有继续开枪。
他等到坡底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退了。这次连浅槽都没敢过。”
谢解在凸岩后面嗯了一声,声音平淡:
“他们就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打瞌睡。结果发现枪口还架着,就回去了。”
王昊天在石坎后面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试探,图什么呢?”
“图个心安。”
李建国靠着岩石,声音很稳:
“他们得确认我们还在,还得确认我们的枪口还指着正面。不然他们睡不着。”
“那现在他们能睡着了?”王昊天问。
“睡不着。”
谢解接过话,语气很平,“但至少知道强攻没用。这比什么都管用。”
第二次试探之后,坡底彻底安静了下来。
整整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新的响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连之前那种偶尔出现的装备碰撞声和低语声都消失了,仿佛三角洲部队终于放弃了在夜间做任何进一步尝试的念头。
凌晨四点半,谢解让赵明远和李建国退下去休息,换刘洋和王昊天接手正面警戒。
赵明远从矮墙后面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因为长时间趴着而有些发僵。
他扶着矮墙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膝盖,才走到后面靠着树干坐下,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闭上眼。
王昊天接手了矮墙后方的位置,趴下去之后把枪托抵好,下巴搁在矮墙边缘,目光懒懒地扫着坡面下段那片开阔地。
刘洋则蹲到左侧岩壁边缘的阴影里,把枪口重新对准坡面左侧那片灌木丛。
谢解没有换位置。他还蹲在凸岩后面,把平板取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王昊天说:
“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最后这段时间最可能出问题,盯紧点。”
王昊天应了一声,没有多话。
时间继续往前流。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天色还是浓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光,而是一种比黑暗稍微浅一点的颜色,像是有人在一整块黑布的最边缘用极淡的灰蓝色描了一笔。
谢解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树冠缝隙,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五点二十三分。
就在这个时候,坡底方向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的声音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
不是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一阵相对明显的、带着某种决断意味的移动声。
脚步声从树丛深处传出来,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三四个,而是至少有七八个人同时在向坡面方向靠近。
落叶被踩碎的声响连成了一片,中间还夹杂着装备碰撞的金属声和低声传令的喉音。
王昊天趴在矮墙后面,眼睛贴着夜视仪,看到坡底下段的树丛边缘出现了好几道暗绿色的轮廓。
那些人影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贴着地面缓慢摸进,而是以半蹲的姿势快速向前推进。
队形散得很开,相互之间保持着几米的间距。
“正面,大规模。”
王昊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至少七八个,散兵队形,推进速度比前两次快。”
谢解在凸岩后面坐直了身体,把步枪重新握到手里:
“所有人就位。”
阵地上响起一阵细碎的移动声。赵明远和李建国从休息状态中弹起来,重新回到各自的射击位。
刘洋从岩壁边缘探出枪口,把准星压到坡面左侧的灌木丛边缘。
其余队员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射击位置,枪口全部指向正面。
坡底下那几道人影推进到坡面下段的浅槽附近时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往前摸,而是各自蹲到了灌木丛和岩石后面,枪口朝上,对准了矮墙方向。
然后其中一个人影抬起手,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紧接着,一道灰绿色的弧线从坡底树丛边缘抛了出来——烟雾弹。
王昊天几乎是在那枚烟雾弹出手的同时就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