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从浅沟里爬出来,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你刚才那几句话,是故意的吧?”
“哪几句?”
“就那几句。”
“问他们为什么不进攻了,问他们兵力够不够。”
赵明远咧了一下嘴,“你是故意激他们。”
谢解把耳机摘下来,缠在电台侧面,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一半一半。”
“什么意思?”
“他们昨天在坡地上冲成那个样子,损失了人,丢了烟雾弹,最后连矮墙的边都没摸着。”
“今天一早轮换,他们从追击方变成了协同追击方,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口气。”
谢解把电台装回背包侧袋,拉上拉链:
“这种时候,你越是不理他们,他们越会找机会给你使绊子。”
“你主动开口,把他们的火引出来,让他们在频道里失态一次,他们反而会收敛。”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北面那片山脊的方向:
“而且,我确实想知道他们现在还剩多少人。”
“听出来了?”刘洋在旁边插了一句。
“听出来一点。”
谢解背起背包:
“威尔逊刚才说‘我们继续按刚才的分工推进’的时候,声音比昨天晚上在坡底时更沉,语速也更慢。”
“一个满编的指挥官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他们的人手肯定比昨天少了,而且少的不止一两个。”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建国走过来,枪挂在胸前,弹匣袋已经重新整理过,扣具全部扣紧。
谢解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地图,然后用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三角洲在北侧压着,gign从南段往中间靠。”
“他们两家的搜索线会在这一带交汇。”
他的指尖在那片次生林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圈:
“我们不走中间,走东侧。贴着山脊背面的沟谷往北推,保持在他们两家搜索线的外侧。”
“他们搜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
“找什么?”
王昊天从倒木上站起来,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
“找sas留下的痕迹。”
谢解把平板收起来:
“爱德华不是傻子。他今天早上六点整就知道自已被换成了目标,从那一刻起,他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转移。”
“但他转移得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我们不需要找到他本人,我们只需要找到他走过的路。”
他把步枪挂到胸前,抬手朝东侧那片沟谷的方向指了一下:
“出发。队形散开,间距十五米,无线电保持静默。有情况用哨音。”
队伍动了起来。
赵明远第一个走下北坡,脚步很轻,靴底落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李建国跟在他后面十五米,枪口微微朝外,目光扫着两侧的灌木。
刘洋背着电台走在中间,天线收短,贴着背包侧面。
王昊天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顺手的位置。
谢解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但没有走到最前面。
他一边走一边听着频道里的动静。
频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几句确认。
三角洲那边的人在报坐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控制音量。
gign那边偶尔回应一句,也是简短的几个字。
两家之间没有再出现刚才那种带着刺的对话,但那种客气本身就是一种疏离。
真正的协同不会这么客气,真正的协同会有争执、有打断、有抢话。
现在这种一问一答、字斟句酌的通讯,只能说明两家人都在防着对方。
谢解听着,心里把当前的局面过了一遍。
今天是轮换的第一天,被追击的是sas。
三角洲和gign是追击方,龙焱也是追击方。
但三支追击方之间没有统属关系,谁也不听谁的。三角洲想借这个机会报昨天的仇,顺便在sas身上找回一点面子。
gign想让sas在今天被削弱,这样明天自已轻松。
而龙焱——谢解想的是,今天最好的结果不是抓到sas。
而是让三角洲和gign在搜索中把体力和弹药耗掉一部分,同时摸清这两家的搜索习惯和通讯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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