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池砚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漆黑，屋内静谧得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狼狈不堪。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好半晌，才从那股锥心刺骨的恐惧中，慢慢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昏暗中，苏瑶不知何时被他的动静惊醒，正缓缓坐起身，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晕开，柔柔地照亮了她恬静的眉眼。

她微微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望着他，关切地开口。

“怎么了，池砚？你做噩梦了？”

傅池砚看着她活生生地就在自己身边，那颗狂跳的心，终于一寸寸落回胸腔里。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她高高隆起，还带着温热的大肚子。

感受着底下隐约传来的，两个小家伙安稳的胎动，这才敢彻底确认。

原来，那只是一场梦。

他伸手，将苏瑶轻轻揽进怀里，力道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颤意。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这一夜，傅池砚再没能合眼。

梦里那双手上触目惊心的血，大夫那句沉冷到骨子里的“产妇大出血”。

还有他心口那骤然喷出的腥甜，像是烙铁一般，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重演。

他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场梦，可那股锥心的恐惧，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静静望着枕边熟睡的苏瑶。

她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睡得安稳又香甜。

月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美好得不真切。

傅池砚看着看着，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梦里的血是假的，可付华那番话却是真的。

双胎极易早产，更易诱发血崩之症。

一旦真的发作，若没有万全的应对之策，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天光刚透出一点鱼肚白，傅池砚便已下定了决心。

趁着苏瑶生产之前，他必须再亲自去一趟香江。

一来是再抽一回血以备不时之需。

二是，他要趁着这趟，把那名叫罗伯特的外国医生一并带回来，安顿在南海市，万一苏瑶生产时用得上。

还有最要紧的是，他要去探一探傅远珩的虚实。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傅池砚心里已经太久了。

苏瑶曾再三叮嘱过他，生产之前，尽量先不要去动傅远珩，免得横生枝节，徒添凶险。

他也答应了，会暂时按兵不动。

可他心里却始终有一个无法排解的隐忧。

如今苏瑶临近生产，他担心傅远珩不会安分。

要是他瞅准这个空子动手脚，那他们就会很被动。

傅池砚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苏瑶冒这个险的。

所以，他必须在苏瑶生产之前，先一步抓住傅远珩，把隐患掐死在摇篮里。

这趟香江，他非去不可。

可要去，就绕不开一件事。

如何同苏瑶开口？

傅池砚躺在床边思量了许久，心里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却还是决定，用那个最老套的由头。

军区有任务。

他太了解苏瑶了。

她通透，又极敏锐。

若直接说去香江，她定会立刻警觉，追问不休，绝不肯让他去冒险。

唯有拿军区的公事作幌子，才能让她稍稍放下戒心。

这日傍晚，傅池砚照顾苏瑶吃完了晚饭，又替她揉了一阵腿，见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阿瑶，我这两天，恐怕还要再出趟门。”

苏瑶正靠在他怀里看书，闻，手上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去哪儿？”

“军区临时有件要紧的事，得我亲自去一趟。”

傅池砚神色如常，语气平淡，仿佛真不过是桩寻常公务。